“曹烈!”甄尧总算回过神,嗓子劈了,“你这是做什么!”
“看不懂?”曹烈低头看他,“搬你家东西。”
甄尧的嘴张开又合上。拳头在袖子里抖得发颤,磨破的袖口簌簌作响。
他把脚往后挪了半步,鞋跟碰到砖堆,又硬生生钉住。
“曹将军孤军进邺城,胆色令人佩服。”
甄宓的声气压得极平。“可我甄家与袁家是世交。”
“将军在袁公心口上放火,抢的还是甄家的东西。后果想过?”
“民女劝一句。请将军掂量。”
曹烈大笑。笑声撞在院墙上,又落回来,惊起檐下一只麻雀。
“袁绍的儿子我都剁了。还怕得罪他?”
“甄家我要搬。邺城我也要洗。”
血洗邺城四个字砸下来。甄宓的肩头抖了一下,脸上血色退了半截。
她的鞋底碾过一片碎瓷,咯吱一声,把院里所有人的耳朵都扎了一下。
四世三公。天下头一号诸侯。连曹孟德都要避三分锋芒。
这个人把他当路边的草。
她的牙关咬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堂屋里的烛台倒了一支,烛泪淌在案上,凝成一坨白。
“禀将军,值钱之物搬空了,一文不剩。”
张辽踏着碎木上来,甲片哗啦作响,靴底把木屑踢得四处飞。
“全送河内郡。”
“喏。”张辽转身。
“等等。”槊杆一横,把人拦下,杆头停在张辽胸前三寸。
曹烈朝甄宓抬了抬下巴,“这位甄小姐,一并打包。”
张辽怔了一下,跟着咧开嘴。
主公好收人妇。这位小主公,偏要干净的小姐。
“曹将军!”甄宓的嗓音高了半分,“我甄家与你无怨无仇!”
“无怨无仇?”曹烈哼了一声。
“我的嫁妆箱子也一并抬?”甄宓抬起眼。
“抬。”
台阶被抬箱子的脚踩得咚咚响,绳子勒进木角,纤维一根根崩出来。
“你甄家替袁绍管粮。粮进了袁军的嘴,就是我曹家的敌人。”
“没灭你满门,只抬你回去做个妾。这已经是仁慈。”
甄宓的脸颊腾起一片红。手指绞着裙带,绞出一排褶,越绞越紧。
“甄小姐,请。”张辽侧身让路,手按在刀柄上,“别逼末将动手。”
刀鞘在甲片上一磕,磕出一声闷响。
她转向甄尧。目光钉在兄长脸上。
甄尧的喉结上下滚动。妹妹一被抬走,袁家那根柱子就断了。
钱没了。靠山也没了。甄家拿什么翻回来?
这姓曹的连袁家的人都敢剁。他一张嘴,满门就得跟着下去。
他把脸扭向墙。墙皮掉了一块,他的眼睛就盯着那块白。
檐角的水滴在他后颈上,一下接一下,他连脖子都没转一下。
甄宓的下巴一点点抬起来,又一点点落下去。
“好。”她扯了一下唇角,“我走。”
裙角扫过门槛。她没再回头,鞋跟在砖上敲出两声响,一声比一声轻。
亿万家财,加一个河北第一美人,先一步往河内郡去了。
兵丁把卸下来的门板翻过来当抬杆,箱子压上去,绳扣勒得木头直叫。
“全军听令!”禹王槊指向北面,槊尖抖出一线寒光。
“随我血洗邺城!”
马蹄踏出去。尘雾卷起来,把甄家的门楼整个吞掉。邺城里的灯,一盏都还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