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站稳后抬起脸,先看向苏小丫,鼻翼轻轻动了两下。
紧接着,她越过苏小丫,望向姜芮。
那双沾满泥水的手抬到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秦姑姑?”
姜芮正弯腰捡那截断簪。
听见这三个字,簪尖从她指间掉了下去。
姑娘眼圈一红,扑到她面前。
“秦姑姑,阿芙等了你十年!”
姜芮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将人从怀里扯开。
“谁教你喊这个名字?”
“没人教。”
阿芙扯开衣领,露出颈后的半轮月形烙印。
“我外祖父是柳三爷。”
她望着姜芮,一字一句地道:
“他说秦姑姑若还活着,左肩有一道箭伤,伤口下头还刻着一个芮字。”
姜芮扣在她肩上的手慢慢松开。
“柳三在哪?”
阿芙眼里的光暗了。
“死了。”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水。
“外祖父三个月前便知道有人盯上暗桩。他让我每日去渡口卖茶,等一个带玄羽箭的人。”
顾少卿靠着墙,始终没有开口。
阿芙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往姜芮身边挪了半步。
“你不信我?”
“柳三爷既然让你等人,为何不把账页直接交给你?”
阿芙皱起眉。
“账上的数是假的,本来就是拿来钓人的,交给我做什么?”
苏小丫动作一顿。
“那背面的字呢?”
“背面的留言是真的。”
阿芙抬手拆开发辫,从里面抽出一缕裹着油蜡的棉线。
月白沉的冷香散开。
苏小丫胸口蓦地一闷。
江南界石碑、月白色香炉,还有那双替她梳头的手,一股脑撞进记忆。
那人的手停在香炉旁,一遍遍叮嘱她:
不要碰炉底的蜡封。
苏小丫攥住阿芙的手腕。
“这香是谁给你的?”
“我从小就用。”
阿芙没有挣扎,只定定看着她。
“外祖父说,江南旧部藏在漕运、盐引和香行里。十年过去,脸会变,名字会换,认人不能看这些。”
她捏紧那缕棉线。
“只能认月白沉。”
顾少卿问道:“密折在哪?”
“我只知道一句话。”
阿芙转向他。
“外祖父被抓前说,密折不在账册里。”
牢中安静下来。
阿芙盯着顾少卿,一字一句道:
“它在乙七钥匙能打开的地方。”
牢外没有任何回应。
可苏小丫听见,拐角处有衣料擦过墙面的声音。
有人一直没走。
杜成站在阴影里,手掌压着腰间那把短钥匙。
他把阿芙抓来,本就是为了让她开口。
单独审,她咬死不说。
可把她扔到秦芮面前,她总会露出东西。
只是杜成没有料到,牢中这几个人听见“乙七”之后,目光竟全落向了东墙。
尤其是苏小丫。
她每闻一次湿土,视线便往东墙偏一寸。
再让她待下去,那道埋了十年的门迟早会被她闻出来。
杜成摘下乙七钥匙,塞进看守掌心。
“开东边地牢。”
看守看着匙柄,手没敢合拢。
“把他们全送下去。”杜成道。
看守脸色发白。
“头儿,乙七里还关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