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冷雨说停便停了。
半空那层厚重的乌云被冷风撕开一道大口子。
惨白的月光倾泻下来,洒在院子中央那个积满泥水的水洼里。
倒映着老榆树扭曲干枯的树杈。
瞎眼老头那张树皮般的脸,透着股刚从坟头挖出来的陈腐死气。
没有黑眼珠的眼眶死死对着林天。
枯瘦如柴的爪子猛地探出,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黑布长衫的袖口里,甚至爬出两条通体暗红的剧毒蜈蚣,顺着手臂往下掉。
林天连屁股都没挪窝。
依然稳稳靠在那把竹编老藤椅深处,藤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眼皮半耷拉着,瞳孔里没闪烁半点紫金宝光。
古井无波,连一丝太玄内劲的波动都没有。
看着那只快要抓到面门的干枯爪子。
林天扯起左边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散漫的痞笑。
右腿膝盖猛地往起一抬。
那双鞋底快磨平的白球鞋,精准无误地踹在老头的干瘪肚子边缘。
没用任何玄乎的灵气,纯靠这些年在刀尖舔血练出的狠辣肌肉记忆。
“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几根肋骨断裂的清脆动静。
瞎眼老头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像个破烂的麻袋,倒飞出去三米远。
直挺挺砸进那个泥水坑里,泥浆糊了满脸。
那两条刚爬出来的毒蜈蚣,被林天走过去,一脚一个,直接碾成两滩黑黄的烂泥。
鞋底在青砖缝隙处蹭了两下,嫌脏。
残破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响动。
秦龙像半截黑塔似的走出来,军靴踩着泥地,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
那张面瘫脸在月光下透着森寒的死寂。
“天哥。”
老秦声音生冷,提着黑色帆布长条包的大手青筋暴起。
“这老鬼是从南洋那条破渔船偷渡过来的,没死透。”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把嘴里那根咬得全是牙印的劣质红梅香烟拿下,夹在指尖。
“命还挺硬。”
他吐出一口带烟草味的白气。
“拖去后山悬崖扔了,别脏了我家菜地的黄泥。”
老秦点点头,单手攥住老头的脚踝,跟拖死狗一样往院外走去。
很快隐没在黑漆漆的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清风拂过,带走最后一丝血腥气,只剩下泥土翻浆的土腥味。
林天重新靠回老藤椅。
竹编靠背咯吱作响。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香烟夹在骨节分明的指间,来回揉搓。
烟草碎屑簌簌往下掉,落在破洞牛仔裤的膝盖处。
他闭住呼吸。
在脑子里最后一次感知那股蛰伏在眼眶深处的力量。
左眼的望气术,紫金宝光能看穿千年风霜。
右眼的微观透视,能把活人细胞、死物分子拆解得清清楚楚。
这双名为“九劫神瞳”的玩意儿,陪着他度过雷劫,进化到了顶端。
当年在江州老街摆地摊吃泡面。
是这双眼让他捡了第一桶金,切出了极品帝王绿。
从那以后,一路神挡杀神,把京城财阀、海外寡头踩在烂泥里摩擦。
外头那些人,全当他是长着三头六臂的活神仙。
林天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发出一声嗤笑。
睁开眼,眸子里那潭死水泛起一丝张狂的微波。
老子能活到今天,能挣下这万亿的家当。
真以为全靠这俩发光的眼珠子?
当年在缅北那座暗无天日的矿坑里。
毒枭猜颂拿着雷明顿散弹枪,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顶着他的脑门。
他林天连眼睫毛都没颤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