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兵那天,天还没亮,濮阳城外便有人赶来了。
有兖州的县吏。
有徐州的乡老。
还有几家士族派出的代表。
他们本以为曹操要借着新收吕布,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庆功宴。城外却没有酒席,也没有满地散放的兵器。
只有一条条用绳子划出的通道。
守卒站在两边,指引来人入场。
谁也不许乱挤,更不许仗着身份往军阵前冲。
一名徐州商人原本带着家仆,想挤到最前头。
曹军守卒拦住。
“请从东边走。”
商人有些不满:“我带的是给曹公的礼。”
守卒摇头:“今天不收礼。军阵前有马,怕撞着人。”
商人正想发作,却看见前面几名曹氏族人也被引到同一条路,顿时没了脾气。
“这军纪还真是不挑人。”
旁边老汉笑道:“曹家人都得排,你算老几?”
远处,天色渐亮。
第一面军旗升起。
曹。
随后是第二面。
青州军。
再往后,是陷阵营。
最远处,一面黑底红边的新旗迎风展开。
虎豹骑。
人群终于骚动起来。
“那就是虎豹骑?”
“听说有吕布。”
“那个骑赤兔的?”
“还有张辽。”
“高顺也在。”
有人低声道:“以前三个人还跟曹公打得死去活来。”
旁边一名兖州老兵摇头。
“打过又怎样?”
“现在站在一面旗下面,才算本事。”
高台上,曹操听见了这句话,回头看郭嘉。
“这老兵说得比你还好。”
郭嘉一脸无辜:“主公,这种时候您就不能夸我一句?”
“你今天有什么功?”
“我昨夜没喝酒。”
曹操笑出声。
曹洪在后面小声道:“因为酒被我收起来了。”
郭嘉:“……”
众将已经依次到位。
曹仁负责全场号令。
夏侯惇带青州军列阵。
高顺率重新整过的陷阵营居中。
曹纯握着虎豹旗。
张辽与夏侯渊分列两翼。
吕布骑着赤兔,站在骑兵前锋的位置。
典韦、许褚仍在曹操身旁。
许褚看着下面这么多兵,忍不住道:“主公,今天我俩就站着?”
“你们负责护我。”
“俺也去也想给他们露两手。”
典韦淡淡道:“别乱动。”
许褚看了他一眼,终于闭嘴。
曹操抬眼看天。
本来还有一片晴光。
可太阳刚冒头,西边竟飘来大片阴云。
风一起来,军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曹仁皱了皱眉:“主公,怕是有雨。”
“照常。”
曹操答,“军队总不能只在晴天能打仗。”
话音未落,细雨果然落了下来。
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急忙往棚下躲。
军阵里的士卒却没有动。
雨点打在甲上,发出细密的响声。
青州军的盾面开始湿。
陷阵营的长枪却仍稳稳朝前。
虎豹骑那边,战马有些躁动,曹纯抬手,整队便安静下来。
高台前,一名徐州乡老忍不住问身边的人:“这是要让我们看他们淋雨?”
旁边军吏笑道:“不是。等会儿你就知道。”
第一声鼓响。
青州军出列。
不是喊着口号往前冲,而是一排接一排把盾列稳。前排抵住木桩模拟的敌军冲击,后排长枪从盾隙伸出。
一个青州军校尉走到阵前。
那人叫赵石。
他当年还是黄巾营里的饥民,第一次见曹军时,连自己能不能吃到下一顿都不知道。
如今他已经能带着一队人守住阵角。
“稳住!”
赵石喊。
前排盾稍有一处偏,后排立刻补上。
三轮木槌撞击过后,盾阵没乱。
看台那边,几个来自徐州的乡老看得直愣。
“这就是从前那些黄巾兵?”
“有些是。”
“真能练成这样?”
军吏点头。
“粮吃稳了,军法守住了,人就能练。”
乡老没有再说话。
在他们眼里,这支军队最可怕的地方忽然不是刀枪,而是这些人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第二声鼓响。
高顺举起军旗。
陷阵营从青州军预留的缺口向前推进。
一时间,盾响、甲响、脚步响成一片。
他们的人数还没有恢复到往日规模,可旧部带着新兵,动作已经有了那股熟悉的劲道。
高顺不喊长篇军令。
只说两个字。
“向前。”
木桩阵很快被撞出一道口子。
陷阵营没有四处追,停下后立即结阵,护住两侧。
围观的士族原本只知道“陷阵营厉害”,现在才第一次看明白,为什么高顺能带七百人连破曹军前阵。
这些人不是不怕死。
是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第三声鼓将要落下。
雨忽然大了。
风把侧面的号旗吹得卷在一起,站得远的骑兵一时看不清。
曹纯皱眉。
张辽也盯住那面旗。
按原计划,他们该从坡后出击。
可现在旗号模糊,若强冲,前面的陷阵营还没完全让出通道。
吕布已经握紧了画戟。
赤兔在原地踢了两下蹄子。
看台上的百姓不知道出了问题,只看见骑兵半天没动,不由得有人议论。
“怎么停了?”
“是不是雨太大?”
吕布向曹纯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