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曹孟德。”
“可能真的和俺也去以前见过的那些诸侯,不一样。”
张辽说完这句话以后,高顺没有接。
两个人站在吕布军阵后,看着远处的曹军收兵。
夕阳已经落了一半。
按理说,刚刚连退两阵,又被陷阵营正面砸出几个口子的军队,这时候最容易乱。
可曹军没有。
伤兵往后送。
缺口重新补。
倒下的旗被人扶起来。
断掉的长枪被一捆一捆收走。
甚至连地上还能用的箭,都有人专门去捡。
没人欢呼。
也没人哭喊。
像一台刚被砸了一拳的机器,停下来,把坏掉的零件换掉,然后继续转。
高顺看了很久。
“军纪很好。”
张辽点头。
“不是只好在军纪。”
“还有什么?”
“昨天。”
张辽指向曹军左前方。
“我们骑兵从那里进去。”
“第一层枪阵太密,转向慢。”
“第二层退得太迟,被温侯追着打。”
“第三层才开始利用田埂。”
高顺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今天那几处已经全变了。
第一层枪阵之间的距离拉开。
第二层后面多了短弩。
原本容易被骑兵连续追击的直线退路,也被人为挖开了几道浅沟。
不深。
拦不住步兵。
却足够让马在高速冲锋时不敢乱踩。
“只过了一夜。”
张辽低声道。
“他们就改了。”
高顺沉默片刻。
“曹仁改的?”
“可能。”
张辽摇头。
“也可能是曹操。”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会改。”
高顺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很在意?”
张辽没有否认。
“打仗最怕两种人。”
“一种是你打不动。”
“一种是你今天打动了,明天同一招就没用了。”
他说着,又看向正在被抬回曹营的陷阵营伤兵。
那里混着曹军自己的伤员。
几个曹军医工正在一起处理。
没有因为甲不同,就把人扔在外面。
高顺也看见了。
眼神微微一沉。
“那些是俺也去的人。”
“嗯。”
“曹操没杀。”
“不只没杀。”
张辽眯眼。
“你看那边。”
一个陷阵营士卒腿上中箭,被两名曹军抬着。
旁边一个曹军士卒肩膀开了口子,自己还能走,却把担架让给了那个敌兵。
高顺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不是仁义不仁义的问题。
是规矩。
前一刻还在战场上互相捅刀。
战斗一停。
受伤的俘虏就是俘虏。
不乱杀。
不羞辱。
按伤治。
这比一个主将临时发善心,更可怕。
因为善心会变。
规矩不会轻易变。
张辽忽然道:“高顺。”
“嗯?”
“俺也去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青州兵会真替曹操打。”
高顺没说话。
他们都听说过青州军。
一群黄巾降卒。
按很多诸侯的做法,最好的结局也只是拿去填阵。
可曹操给他们编册。
给家属地。
给军饷。
还让老军和他们混着练。
如今战场上,那些曾经的黄巾,已经会替曹军死守阵线。
这不是一顿饭能换来的。
“文远。”
吕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张辽回头。
吕布已经卸了甲,只穿着里衣,手里还拎着酒。
“俺也去发现你这两天。”
“看曹军比看俺也去还多。”
张辽拱手。
“末将在看敌。”
“看出什么?”
“他们不好打。”
吕布笑了。
“俺也去昨天破三阵。”
“高顺今天又破两阵。”
“这叫不好打?”
张辽平静道:“正因为我们已经破了这么多,他们还没乱,所以不好打。”
吕布的笑停了一瞬。
旁边几名将领也安静。
这话不好听。
却是真的。
吕布喝了一口酒。
“那你觉得。”
“曹操下一步会怎么打?”
张辽看向曹营。
“不会再让我们舒服地正面冲。”
“为什么?”
“他已经看够了。”
吕布眼神微微一动。
张辽继续道:“昨天看温侯。”
“今天看陷阵。”
“他这两天一直在用兵换答案。”
“答案拿到了。”
“下一次。”
“就该他出题。”
吕布没有立刻反驳。
高顺也抬眼。
片刻后,吕布忽然笑了一声。
“好。”
“那俺也去倒想看看。”
“他能出什么题。”
说完,他把酒坛扔给旁边人。
“明天俺也去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