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今天,在我眼前的人,不必喝你这碗脏水。”
这句话落下,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敌视曹操的人,看他的眼神开始变了。
他们不懂朝堂。
也不懂袁氏、何府、宦官这些大人物的算计。
他们只懂一件事。
有人真给药。
有人真掏钱。
比起画在纸上的符,这东西更实在。
曹操看向旧仓。
“元让。”
夏侯惇咧嘴一笑。
“明白。”
他带着几人直扑旧仓。
仓门刚被撞开,里面便传来刀兵碰撞声。
紧接着,一道年轻而暴烈的声音响起。
“来啊!”
“爷爷等你们半天了!”
夏侯惇眼睛一亮。
“妙才!”
曹操也迈步走到仓门前。
旧仓里,夏侯渊一身灰尘,肩头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手里横着一柄短刀,脚边倒着两名灰衣人。
他背后是一排破麻袋,麻袋后面露出几只陶罐。
陶罐口用布塞着。
空气里满是刺鼻的油味。
火油。
夏侯渊看见曹操和夏侯惇,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
“孟德,元让。”
“你们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要把这仓拆了。”
夏侯惇骂道:“你小子还挺骄傲?让你盯人,谁让你一个人钻进来的?”
夏侯渊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我本来想盯。”
“那灰衣人跑得并不快,几次都像能甩开我,偏偏又在转角露个影。”
“我越追越觉得不对,可旧仓里已经传出火油味。”
“这帮人要点火。”
他说着踢了一脚旁边的陶罐。
“他们想烧粮巷。”
夏侯渊顿了顿,脸色也沉了下来。
“可奇怪的是,他们明明有机会早些点火,却偏偏一直拖着。”
“我一进仓,他们才开始动火折,还故意把门外那两车柴推到路中间。”
“那感觉不像是被我撞破。”
“倒像是他们等我进来,才肯把火点给外面的人看。”
夏侯惇脸色骤冷。
“他们不是怕你坏事。”
曹操接过话,声音像压在刀背上的雪。
“他们是怕你不来。”
曹安倒吸一口凉气。
烧粮巷?
这里若烧起来,整条南市都得乱。
米价一涨,百姓一慌,太平道再喊几句“苍天已死”,洛阳恐怕当场就要炸。
荀彧眼神一凝,终于明白过来。
“若无人进仓,这只是一场火。”
曹操点头。
“可妙才进了仓,这场火就能变成曹家纵兵焚粮。”
“再让符水棚的人带头哭喊几句,说曹家抢粮、逼民、烧铺。”
“南市一乱,百姓一怒,洛阳城里所有盯着我的人,都能顺势把脏水泼上来。”
他冷笑一声。
“好一招借火杀名。”
“他们烧的不是粮,是我曹操的名声。”
曹操看向黄敬。
黄敬脸色已经惨白。
巷口那两个卖柴的汉子也想退。
曹安早有准备,手一挥,两队人从西巷绕出,直接把他们堵在了墙根。
其中一人袖中掉出半截黄巾布,另一人怀里藏着一张写好的状词。
状词上只有短短几行,却字字狠毒。
曹氏部曲闯粮巷,纵火焚仓,逼死良民。
夏侯渊看得眼皮一跳。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刀。
黄敬脸色白得像纸。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遇到了一个只会仗势压人的贵公子。
他遇到的是一个能把他底裤都看穿的人。
更可怕的是,曹操不是事后才看懂。
从踏进南市粮巷、看见旧仓和符水棚的那一刻起,这场戏的台子、演员、火折、证人,已经被他一层层拆开了。
黄敬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其实才是被摆上台面的猎物。
曹操走到夏侯渊面前,目光落在他肩上的伤口。
“伤得重吗?”
夏侯渊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曹操第一句会骂他莽撞。
没想到先问伤。
这一下,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不重,小口子。”
曹操点头。
下一刻,天命魏图在他眼前浮现。
【夏侯渊】
【字:妙才。】
【命格:疾行之将。】
【武勇:八十八。】
【统兵潜力:八十六。】
【忠诚倾向:宗族重义,可托锋刃。】
【当前态度:好奇,认可,尚未完全归心。】
【隐患:急进,易陷险地。】
【提示:若以信任立其心,以军法束其锋,可开夏侯宗族武力线第二节点。】
曹操心中微动。
疾行之将。
果然。
夏侯渊日后用兵,如风如火,最擅奔袭。
可也正因为快,容易急。
快刀好用。
但刀若没柄,迟早割伤自己。
曹操看着夏侯渊,忽然道:“妙才。”
夏侯渊抬头。
“你今日做得不错。”
夏侯惇一怔。
夏侯渊也怔住了。
曹操继续道:“你若没有发现旧仓的火油,这场火迟早会被他们点起来。”
夏侯渊眼睛微亮。
但下一刻,曹操话锋一转。
“但你也做错了一件事。”
夏侯渊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曹操道:“你一个人进来,若死在这里,谁把消息带出去?”
“你想救一条巷子,结果差点把自己变成一具没人知道怎么死的尸体。”
“这不叫勇。”
“这叫给敌人送战绩。”
夏侯渊被噎得说不出话。
夏侯惇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曹操看着夏侯渊,声音缓了些。
“妙才,我需要敢冲的人。”
“但我不要只会冲的人。”
“将来若有一日,你带的不是自己一条命,而是三百骑、三千兵、三万人的生死。你若只凭一口气往前撞,那不是英雄,是让兄弟们陪你一起莽。”
夏侯渊沉默了。
旧仓里的火油味很重。
可这一刻,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了一下。
他从小就被人说快。
跑得快,出刀快,脾气也快。
有人夸他勇,也有人骂他莽。
可从没人这样跟他说过。
你有用。
但要学会怎么更有用。
夏侯渊握紧刀柄,忽然抱拳。
“孟德,我记下了。”
曹操看着他。
“记下不够。”
“以后跟着我。”
夏侯渊抬头。
夏侯惇也看向曹操。
曹操声音不高,却很稳。
“乱世快到了。”
“黄巾只是第一把火。”
“之后还有董卓,还有诸侯,还有比今日更乱、更狠、更不要脸的局。”
“我曹操身边,需要能替我开路的人。”
他看向夏侯惇,又看向夏侯渊。
“元让,妙才。”
“我不许你们只是为了曹家富贵拿刀。”
“我要你们替我拿刀,替曹家拿刀,也替这天下少死些不该死的人拿刀。”
旧仓里忽然安静。
外面巷子里,仍有人咳嗽,有人哭,有人低声求药。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乱世提前传来的回音。
夏侯惇握紧刀柄,眼神一点点亮了。
夏侯渊看着曹操,忽然笑了。
“听起来挺麻烦。”
曹操道:“怕了?”
夏侯渊咧嘴。
“怕个屁。”
夏侯惇大笑一声。
“孟德,我早说了,这热闹我赶上了。”
夏侯渊也抱拳,神色第一次认真下来。
“从今日起,孟德要我追到哪里,我便追到哪里。”
“刀山火海,夏侯渊不退。”
夏侯惇也上前一步。
“夏侯惇也一样。”
“谁敢挡你,我先砍他。”
曹操看着眼前二人,心中那股压了许久的沉意,终于散开几分。
前世他孤身一人,被工作和锅压死在冷冰冰的工位上。
这一世,他终于有了能并肩的人。
不是系统送来的傀儡。
不是跪地就拜的工具人。
是真正会怒,会笑,会犯错,也会把命押到他身边的兄弟。
这比单纯涨国运,更让人踏实。
天命魏图缓缓浮现。
【夏侯渊归心。】
【夏侯惇、夏侯渊宗族武力线完成初步闭环。】
【太平道洛阳暗点:南市粮巷,已破坏。】
【识破借火杀名之局,阻止粮巷纵火,避免小规模民乱提前爆发。】
【获得阶段奖励:国运值一百二十点。】
【累计国运:六百六十点。】
【已调用国运:一百点。】
【当前可调度国运:五百六十点。】
【系统阶段:洛阳微光,进度提升。】
【黄巾之乱倒计时:三十四日。】
曹操眼底掠过一丝光。
六百六十。
够用了。
至少够他把下一步棋落下去。
他看向外面的符水棚和排队百姓,沉声道:“把火油、短刀、黄巾头布全部登记。”
“黄敬和旧仓里的人,先押回曹府暗审。”
“药铺的人到了之后,不准收钱。”
曹安连忙点头。
夏侯惇问:“不送官?”
曹操摇头。
“现在送官,只会被人截走。”
“太平道想藏,宦官想看,何府想借,袁术想搅。”
“这几个人,放在官面上,活不过今晚。”
夏侯渊皱眉:“那怎么办?”
曹操笑了。
“先让他们活着。”
“活人的嘴,比死人的尸体有用。”
曹安在旁边听得后背一凉。
公子这话,听着像救人。
细想又像威胁。
主打一个阴间又合理。
就在此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个曹府仆从冲进来,脸色发白。
“公子!”
“府中刚收到朝中告身!”
“宫中有令,任公子为洛阳北部尉,即刻赴任!”
夏侯惇一愣。
夏侯渊眼睛一亮。
曹安却倒吸一口凉气。
洛阳北部尉。
那可不是清闲官。
洛阳权贵遍地,宦官亲属、外戚门客、士族子弟,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位置,说好听点是执法立威。
说难听点,就是被人推到火炉口烤。
曹操却笑了。
笑得很轻。
“来得正好。”
他抬头看向洛阳北城方向。
天命魏图忽然剧烈一震。
【历史节点提前触发:洛阳北部尉的刀。】
【新任命已落下。】
【提示:上任第一夜,权贵犯禁。】
【目标:立法,立威,立名。】
【警告:此人背后牵连禁中宦官。】
同一时间,洛阳北街。
一辆华贵马车缓缓驶过夜禁界碑。
车帘内,有人醉醺醺地笑道:
“什么夜禁?”
“在洛阳,还没人敢拦我。”
风吹过界碑,碑上的“禁行”二字,在暮色里冷得像刀。
曹操看着天命魏图上的猩红提示,嘴角慢慢扬起。
“没人敢拦?”
“那是因为我还没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