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工魂走不出旧酱院。最年轻的那个试过。
它挨到了塌墙边,身影散成了薄烟。往九灶退两步,又聚回来,工衣还是烧破了的那件。
旧烟道好些地方只容烟过,敲击声却能贴砖往前。大勺浮在烟道口听了片刻:“人带不了路。声音能。”
当晚,燕十三跑了一趟玄天司。
第二日再进院,冷无情已经守在了外头。宋青书没露面,在西侧风井那边。
九灶后,一截旧木轨伸进土里。燕十三沿墙找车辙,苏半夏蹲在轨旁刮油印。灰积了不知多少年,底下那层黑油却还黏手。油圈东厚西薄。满坛子落过地,又往西拖了。
路还在用。
她敲了敲右边砖墙。下面很快回了两声。
咚、咚。
沿着右侧残廊,两人走一段,敲一次。
到第三回,回应从岔口后面钻出来。再过去,旧砖没了,换成新木轨。钉子亮着,连锈都没沾多少。
大勺贴着墙:“这一段,以前也是回火道。”墙根藏着一道火门。铁是旧的。合页新,门栓也新,缝里还压着一只没发霉的木楔。
他取出袖中短哨,只吹了一声。院外立刻有人把消息往几个出口送。
火门抬起一指宽,苏半夏才看见木楔后藏着细绳,一头钻进梁下的木槽。
大勺在后面陡然拔高:“别动!”
迟了。
门栓松开,细绳跟着一松。头顶咔哒一声,木槽整个翻了下来。
黑油泼了满地。
木槽底下装着活板。旧火门一开,油自己落。墙洞里还弹出一截灰白火捻,见了风,尖头立刻红起来,滋滋地往这边爬。
苏半夏看着那条新绳:“毁路用的。”
苏半夏顺坡看了一眼。谁从九灶摸进来,谁替他们开门。火烧回来,人和砖道一起埋。
火捻烧进黑油。
轰——
热浪从砖道里顶回来。苏半夏左臂骤然发紧,布带底下,黑鳞一片片翘起。她往后退了半步,僵住的两根手指撞在墙上,疼得终于有了点知觉。
灶工魂同时乱了。它们碰不到活人,偏偏这里的旧东西还认得这些手。
照旧,它们这时该去添火。
最老的灶工已经走到九灶前,火钳也抬起来了,却迟迟没往里送。黑油离旧灶越来越近。它忽然转身,把九灶的火门狠狠合上。
推车的灶工扑向地面。手穿过新木轨,落到旧轨上时,那截锈铁却一点点移开了。轨道下压着的回油沟露出来,黑油立刻分出一股,改往侧边流。
压风板的那个扑向风板。后头又伸来一双手,扳住灶后的旧闸。乱了二十多年的脚步,这回没再往灶膛边去。
咚!咚!咚!
最老的灶工拿火钳敲着九灶,三声之后,又重重指向院角。
大勺猛地翻过勺面:“总风门!关总风门!”
苏半夏已经往那边跑。塌砖下压着一根锈死的铁杆,右手拉不动,她索性踩住墙根,整个身子往后坠。
铁杆只挪开半寸。
火门后方还露出一条窄道。里面铺着新砖,轮印直往深处去,多半通着储货的地方。
燕十三朝里看了一眼。
苏半夏那边,铁杆又滑回去半寸。火沿着油面追来,已经爬过第一道砖缝。
“路不会跑,火会。”
他没进窄道,转身到了她身侧。左手压上铁杆,右肩仍垂着没抬。两个人一道发力,锈屑簌簌落下,总风门终于合拢。
火势在砖道里一窒。
“西侧!”苏半夏朝墙外喊。
宋青书隔着旧风井听见,连缘由都没问。两道净火符先压上风口,随后才传来他的声音:“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