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话音落下,逸初却没有立刻作答,眼珠滴溜溜一转,抬手自麒麟崖的山石之间随手捡起一块粗糙顽石,托在掌心掂了掂,石块粗粝,棱角参差,带着崖上泥土的沉浊气息。
“嗡——”
只见他指尖法力缓缓流转,柔和的本源灵光裹住那块顽石,没有特别的异象,只是静静在石上游走。
“啪啪啪!”
不过片刻功夫,伴随着碎石片一块块掉落在地,粗陋的石头渐渐蜕变,山石之上缓缓浮现层叠峰峦、涧流飞泉,松影栖云,亭台隐于山坳之间,纹路细腻自然,竟是一方浑然天成的山水浮雕,气韵生动,精美得无可挑剔。
逸初托着浮雕,抬眼望向太清,慢悠悠开口:“年轻人,你看这浮雕,可算精美?”
太清凝神细看,从容拱手:
“精美绝伦,造化难及。”
“那它,还是石头吗?”逸初再问。
太清点了点头:“质仍是石。”
逸初笑意更深,继续追问:“可它,还是方才那一块浑然无琢的顽石吗?”
太清略一思忖,缓缓答道:“形貌已改,不再是原先那块顽石。”
“那依你之见,是这浮雕更好,还是原本那块顽石更好?”
“浮雕雕琢完备,景致万千,自是更美。”
逸初笑而颔首,又继续发问:“那它还能再往下雕琢吗?”
太清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浮雕细密的纹路之上,慎重开口:“前辈手段鬼斧神工,此作已是极致,再行雕琢,反倒画蛇添足,损了它本来气韵。”
听到这话,逸初满意地一点头,目光直直看向太清:“如老祖所猜不错。你修的是无为大道吧?
此道讲究损之又损,虚而不竭。那你来说说,放到这个道理上,是雕琢成型的浮雕好,还是未曾下手的顽石好?”
一语入耳,太清心神猛地一震,原本凝滞的思路瞬间通透,许多卡在心头许久的道关豁然解开。
“何必禄禄如玉,珞珞如石!”
他躬身深深一拜,神色恭敬:“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明白了!”
周遭众人静静听着,心中跟着细细咀嚼这番譬喻。浮雕纵然好看,格局已经定死,再没有延伸变化的余地,前路被彻底封死。
可那块不起眼的顽石,混沌朴拙,蕴藏着无数种雕琢的可能,未来万般模样,皆可从中生出。这正是无为大道的要义,不必一味追逐完满光鲜,凡事总要留有余地,不可把路走尽。
放到方才太清提出的疑问里,道理一模一样。
东华与太真相视一笑,暗道果然如此。这逸初老祖的说法跟他们对昊阴昊阳的推演大差不差
如今二人的圆满阴阳大道,便是那方雕琢到极致的山水浮雕,历经大道千磨万琢,威力雄浑,完备圆满,美到极点,可圆满即是桎梏,再往前,便无路可走。
而昊阴昊阳,便是那原始顽石。修成昊阴昊阳,未必能在力量上胜过原本的阴阳大道。
阴阳大道毕竟是太极时代经历无数岁月雕琢演化而成,论杀伐演化,成型的阴阳大道只会比昊阴昊阳更强。
可二人看中的,本就不是一时的威能,而是这份混沌未分状态里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大道能依托昊阴昊阳这份本源,演化出三千大道,那他们为何不能?谁又规定,这世间只能有这三千大道?
“善!”
“此喻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