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楚镇雄坐在窗边的圈椅里。
矮几上搁着一只紫砂壶、两只茶盏,壶嘴冒着白气。
窗子开了半扇,案上摊着几份折子,被风翻得哗啦响。
顾枫跨进去,一眼瞧见人,脚底下慢了半拍。
上回见殿主,那会儿殿主坐在太师椅上,清瘦归清瘦,但是精气神不错。
这才多久,人又塌下去一圈。
颧骨支出来,眼窝陷着,玄色常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青筋一根根浮着。
顾枫把门带上,走过去拱手:“殿主。”
楚镇雄抬眼。
那双眼睛还是锐利的,只是底下的精气神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截。
他往对面的圈椅抬了抬下巴,嗓音比上回更哑:“坐,茶刚沏的。”
顾枫应声坐下,先没碰茶,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殿主,您这身子......”
“老毛病,无妨。”楚镇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倒比上回壮实,钟家的饭养人。”
顾枫笑了一声:“钟家的饭养人,钟家的姑娘也养人。”
楚镇雄被这话逗得咧嘴,笑到一半咳起来。
顾枫起身给他顺背,掌心贴上去,气机缓缓渡进去,把那口乱窜的气压平。
殿主咳了两声,摆摆手:“坐回去,我还没到要你扶的份上。”
顾枫坐回去,捧起茶盏。
雀舌,汤色清亮,入口有股回甘。
楚镇雄把茶盏搁下,靠在椅背上,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顾枫被他看得后脊梁发毛:“殿主,您有事说事,这么瞧我,我心里发慌。”
“我在这猎魔殿坐了二十七年。”楚镇雄开口,“见过的许许多多的年轻人。”
“天资高的不少,能打的也不少,可想你这样的不多。”
顾枫把茶盏放下:“嘿嘿,殿主您捧我,我哪有那么优秀啊。”
楚镇雄又夸了许久,脸上那点和气慢慢收了,眼皮一抬。
“夸完了,也该说道说道你的不足之处了。”
顾枫的腰不自觉地挺直了。
“你这些天干的什么事?”楚镇雄的声音不高,“装病,抗旨,当着尚宫的面往桌上趴,你当你那点演技骗得过谁?”
“额...我是真病了!”
“病个屁。”殿主一拍扶手,“你能提着刀在雨里砍半条街的人,转头就在钟府装晕?你当我是三岁娃娃?”
顾枫把嘴闭上了。
“我问你。”殿主缓了口气,“陛下传你进宫,你为什么不去?”
顾枫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不想掺和朝堂上的事。”
“不想掺和?你当你是谁?山里的散修?江湖上的游侠?”
“我是猎魔殿的人。”
“猎魔殿的人。”殿主笑了一声“你身上挂着火部都头,伯爵的爵位,钟家的女婿,你走出去,京都城里谁不认得你顾枫?你这时候跟我说,你不想掺和?”
顾枫抿了抿嘴。
“我就是想让陛下明白,我这块料只能搁在猎魔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