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宁低着头看不到他此时神情,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
她紧了紧身上披风。
看来真是大降温了,下次出来换件厚实点的衣裳。
“随便!”宋烬渊冷笑一声,丢下两个字大踏步走了。
陆婉宁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嘀咕:“喜怒无常,怪不得是活阎王。”
上了马车,陆婉宁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决定先去广文楼看看。
广文楼就是陆婉宁交给苏时湘几人准备新开的书铺,前些日已经重新装修好了,市面上的一些热门紧俏书也都备好了货。
之所以还没开张,是在等齐百工那边的排字印刷法。
算算时间,今日也该差不多了。
陆婉宁从后院进入。
这间铺子原本属于安仪长公主,不仅位置好、铺面够大足足有三层,后头还有对应的库房和加工作坊,如今库房和作坊经过改造,正好改成印刷坊。
陆婉宁一行人进来时,便听到印刷坊传来阵阵欢呼。
“成了!”
“当真成了!”
“字迹匀净,墨色均和,竟无一处晕染、歪斜!”
“虽比不上那些精细雕版,但从前手抄这一页怎么也要一盏茶功夫,如今将字模找出来排好,只需一眨眼便能印出十几页!”
“东家?!”
一片惊呼中,苏时湘最先看到走进来的陆婉宁一行人,连忙行礼。
“东家!小的不负您期望,活字排印法,成了!”齐百工双眼泛红地过来。
孙野将那一页纸呈给陆婉宁。
陆婉宁接过看后,也很满意。
虽然排布比不上后世、还有精细雕版,但行列齐整、字迹统一,远远不是市面上那些手抄版能比的。
“很好!”陆婉宁看向齐百工,“若此法能广为施用,往后,天下读书人何愁买不到书、读不了书?单凭这一项功绩,齐百工之名便能永垂青史。”
齐百工闻言愣住了。
他从前琢磨出这种印刻方式,只是因为给大户人家雕刻栋柱时有模子印在上头方便快捷、花纹还能变化,至于用这种方法印书,也只是想想而已。
那时不少人嘲笑他。
“你这模子七八个便够了,印书?真是异想天开!”
“先造万千字模,再分拣排布,有这功夫,还不如手抄方便,纯属白费力气!”
“是啊,而且那些好书,自然有大书坊做雕版,一块雕版能反复印刷,哪个不比你弄得这些强?”
他不服气,空闲时就自己弄。
可他弄出来的字块,不是大了就是小了,字也不一般大,左右居中也都不对。
如今这一页能印出来,还是东家给了不少建议。
比如让人做什么“流水线”,专人专活,整体切字块,保证大小一致,又让人在字块上打上“参考格子”,专人书写,专人雕刻……
几百个人,日夜赶工,才终于出了今日的成果。
东家为此,花费数千两白银。
而他齐百工出的,也就一个主意而已。
甚至连他如今的身契,都还捏在东家手中,可……东家却说,这活字排印法,可让他永垂青史。
齐百工不是蠢人,几乎瞬间便明白陆婉宁话中意思,正是因为明白,眼眶越发赤红,整个人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