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卧室,淡淡清苦的药香混着朱砂醇厚的赤气弥漫整个房间。
沈清辞一身素净黑衣,长发随意披在脑后,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手腕。
长案上铺着素色黄绒布,整整齐齐码着一叠薄韧竹浆黄纸,案正中平放一方经年祭炼的枣木印版,版上深刻玉皇通宝纹路,边角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发亮。
青瓷碟里盛着她亲手调和的朱砂印泥,混了十二精药细粉与陈年纯粮酒,赤艳浓郁,静置时泛着一层淡淡的莹光。一旁小铜炉燃着清和线香,青烟细直向上,缭绕在她身周,衬得一室安宁肃穆。
她指尖轻捏平整黄纸,平铺于案,右手持特制木刷,蘸取少量朱砂,顺着印版纹路细细匀开,力道不急不缓,每一处刻痕都填得饱满均匀,不多一丝,不缺一分。
口中低诵玉皇心印妙经,声线轻浅平稳,不高不低,刚好萦绕卧室:“无上玉皇心印妙经,上药三品,神与气精……”
诵完一句,她双手扶稳枣木印版,稳稳覆在黄纸正中,掌心轻轻往下一压,力道沉而柔和,静置三息,才缓缓揭起印版。
一张纹路清晰、朱砂鲜亮的玉皇通宝便落在绒布上,印文端正,“一万贯钱,三界通行”八字清清楚楚,纸面隐隐浮起一层极淡的纯阳光晕,转瞬敛去。
沈清辞垂眸看着纸上规整纹路,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将印好的玉皇钱挪至一旁竹筛摊开晾干,再取一张新黄纸,重复方才工序,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见焦躁。
小白揣着爪子,趴在猫爬架上,圆脑袋搭在前爪,半眯着琥珀色眸子,鼻尖萦绕着从案几飘过来的淡淡朱砂药香,舒服得打这呼噜。
眼看它眼皮越来越沉,即将睡着的时候。后颈绒毛底下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痒,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它皮毛底下动来动去。
它眼睛猛地一睁,甩了两下脑袋,抬起毛茸茸的后爪,弯到颈侧使劲挠,肉垫蹭过蓬松白毛,抓得毛发乱糟糟炸开。
沈清辞手中木刷一顿,低诵经文的嗓音稍稍放缓,余光淡淡往猫爬架瞥了一眼,手上依旧有条不紊地给印版补着朱砂。
随着小白爪子一下下的梳理,还真有一个小小的东西被它从毛发里踢了出来。
小白感觉到,身体迅速跳起,落地时,脚下已经踩着那从它身上挠出来的东西。
“哪来的臭虫。”
说着脚下用力,想要将其踩死。
“熟人,熟人。脚下留情。”
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小白脚下的虫子身体逐渐变大,变成一条手腕粗的蛇。
正是沈老爷子供奉的柳仙。
“是你啊,说,藏头露尾的躲在我身上,打什么坏主意?”
“不敢,不敢。”柳仙吐了吐蛇信子,竖瞳看了沈清辞一眼。“沈家老宅被你们一锅端了,我也没地方去了,想着跟着清辞姑娘寻求一处落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