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泉谷在北境灵脉的腹心。
苏时雨和沈霜序走了五日,穿过三座城、两片密林、一条结了薄冰的河,才抵达谷口。秋分已过七日,北境的秋天比南疆深了整整一个节气——树叶全黄了,风里带着刀子般的寒意,日头从山脊后升起来时,光照在地面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西往东拽。
寒泉谷的谷口朝南,两壁石崖如削,中间一条窄路仅容两人并行。走进去,苏时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灵泉,而是石崖上刻着的一排字。
字是用金气刻上去的,笔画深深嵌入石壁,每个字都有三寸见方,银白色的刻痕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沈氏守脉,百代不易。
沈霜序在字下站了片刻,没有说话。苏时雨看见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空气中描摹那些笔画的走势。她知道那是沈家先祖的手笔——金气刻石,百年不灭。
可此刻那些银白的刻痕边缘,隐约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像石壁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灼烧,把银白的金气烤得发乌。
邪火已经渗到这里了。沈霜序说。
苏时雨蹲下身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地底传来一阵阵低沉的震颤,像一头巨兽在地壳下翻身。她引动水气,向地底探去——水气沉入地层,触碰到灵脉的一瞬间,她猛地收回手。
烫的。她说。
灵脉的水还在流,可水温已经不正常了。灵泉本该是冰寒的,北境的水德根基在于寒水——寒水生金,金气由此而出,滋养北境剑修的刀剑。可如今寒水不寒了,被注入了邪火,像一锅冰水里被人丢进了烧红的炭块。
谷中有一块天平石。沈霜序说,与岁时大会上的那块同出一脉。
苏时雨抬头。
秋分日,日影均停。日头升至正午时,天平石上的日影恰好停在中线上,不偏不倚。沈霜序走在前面,引她向谷中走去,我祖父说,这块天平石与春分那块遥相呼应。春分时日影由短变长,秋分时由长变短,两块石上的日影在秋分日恰好均停。
所以叫日影均停。苏时雨说。
不止是物候。沈霜序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天平石感应心境,春分时你登石不倾,是因为心境空明。秋分时——
他没有说下去。可苏时雨明白他的意思。秋分时登石,天平感应的不再是空明,而是抉择。两条路的重量分别压在天平的两端,她站在中间,往哪边偏一分,石面就往哪边倾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