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前夜,沈霜序回来了。
他走了三天。苏时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走之前只说了一句去查点东西便背着剑匣出了门。这三天里苏时雨独自在石屋修行,白日练气,夜间打坐,饿了啃干粮,渴了饮溪水。没有沈霜序在旁,山脊上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回来时已是亥时,天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苏时雨坐在石屋里给炭盆添炭,听见柴扉被人从外面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
沈霜序站在门口,身上带着三天没洗的尘土气,脸上有风霜的痕迹,嘴唇干裂。可他的眼睛亮着——不是修行时金气外溢的亮,而是一种苏时雨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带着紧迫感的亮。
出事了。他说。
苏时雨放下火钳。什么事?
沈霜序走到矮几前,把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摊开。那是一张地图——手绘的,墨线粗糙但标注精确。苏时雨认出那是岁元大陆西部的地形图:山脉、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
沈霜序的手指点在地图的西南方向。那里画着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的尽头是一片标注为的区域。
赤渊。苏时雨念出了那个名字。她听姜土生提过——赤渊是西方极远处的火山群,地底有古老的火脉,是赫连灼邪火的根源之地。大暑之战前赫连灼便是在赤渊修炼邪火功法,积蓄了足以挑战节气秩序的力量。
我去了西边的边境哨点。沈霜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线报说赫连灼回到了赤渊。
苏时雨的手指收紧了。他不是受了伤?大暑之战中他的邪火本源被我以火极生土击溃,至少要养三年——
他在烧地脉。沈霜序打断了她,姜前辈中秋那夜说的话,你记得吧。赫连灼在烧地脉汲取力量。线报说赤渊附近的地脉已经被他烧穿了三条,地底的火气倒灌进金脉,引发了金气逆乱。北境的金脉异动,根源就在这里。
苏时雨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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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粒火星。苏时雨盯着那粒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石地上,熄灭了。
三年之期,他不到半年便恢复了?她问。
没有完全恢复。沈霜序摇头,线报说他的邪火本源还没有复原到巅峰,但已经恢复了六七成。比巅峰弱,可比大暑之战时的他强了不止一倍——因为他现在有地脉的力量加持。
地脉不是他一个人的。苏时雨蹙眉,烧地脉等于和天地为敌,节气之力不会坐视不理。
正常来说不会。可他烧的不是主干地脉,是支脉。支脉受损不会立刻引发天地反噬,只会让局部的节气出现紊乱。这种紊乱很隐蔽,不到临界点看不出来。沈霜序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赤渊往东,经过西方边境,一直延伸到北境,可支脉连着支脉,金脉连着金脉。他烧的支脉,和北境的金脉是同一条脉络。北境金脉异动,就是这个原因。
苏时雨低头看着地图上那条从赤渊延伸到北境的线。线很长,跨越了半个大陆。可地脉的传导不比人的行走——地脉之力在地下流动,速度远比地面上快。赫连灼在赤渊烧地脉的影响,传到北境只需要数日。
他谋划了多久?她问。
线报说至少三个月。沈霜序收回手指,也就是说,从大暑之战结束后不久他便开始布局了。他在赤渊表面养伤,暗地里烧地脉。等线报传出来时,三条支脉已经被烧穿了。
他的目的是什么?
沈霜序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时雨心沉到谷底的话:
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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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里安静了很久。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暖意充盈在狭小的空间里,可苏时雨觉得冷。不是体表的冷——是丹田深处的冷。金气在体内微微躁动,像感应到了远处的威胁。
什么时候动手?她问。
不确定。线报说他在积蓄力量,还没有出兵的迹象。但以赫连灼的性子,他不会等太久。沈霜序把地图叠好,收进怀里,秋分之后阴气渐浓,冬至前是邪火最弱的时候。可他若用地脉之力补足了邪火的短板,冬至前后反而是他最强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可能会在冬至前后发动进攻。
有可能。也可能更早。沈霜序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苏时雨脸上,也可能更晚。赫连灼不是那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或许在等一个时机——一个我们都松懈的时机。
苏时雨靠在石壁上,望着炭盆里的火。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明暗不定。
这一个多月的宁静——山脊上的修行、芦苇荡里的练剑、月下的论道、中秋的桂花酿——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早该知道的。从第一天在山崖上看到鸿雁飞得太低时,她就该知道的。
师父知道了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