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的屏幕泛着幽幽的绿光。
那条代表心跳的波浪线,起伏得沉稳有力。
病房里的来苏水味被一股淡淡的、类似松针发酵后的清苦药香盖住了。
老首长陈老虎瞪着牛眼,双手撑着病床的铁架子。
手背青筋暴起。
他一把扯掉插在手背静脉里的输液针管。
两滴暗红的血珠子瞬间渗了出来,滴在雪白的床单边缘。
“老首长!您可别乱动啊!”
旁边一个扛着两杠四星的大校吓得脸皮狂抖,赶紧扑过去想按住他。
“滚蛋!”
陈老虎一巴掌拍开大校的胳膊。
声音粗嘎,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片。
“俺这会儿浑身热得冒邪火,胸口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没了!”
他翻身下床。
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处,连鞋都顾不得穿。
甚至还在原地蹦跶了两下。
骨头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爆响。
这哪是个心脏衰竭、刚签了病危通知书的垂死老人。
这分明是头饿了半个月、刚出笼的猛荒野兽!
楚老头缩在墙角,用脏袖口拼命擦着眼泪。
嘴里神神叨叨念着“祖师爷显灵”。
那个西医专家瘫在地上,半边脸贴着瓷砖。
碎裂的金丝眼镜片扎破了他手指,他也感觉不到疼。
三观碎得比玻璃还渣。
陈老虎猛地转过身。
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住靠着门框抽烟的苏木。
老首长迈开大步走过去。
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大手,犹如两把铁钳,死死包住苏木的右手。
手心滚烫,带着一股常年在沙场摸爬滚打的粗糙触感。
“苏小子!”
陈老虎咬着后槽牙,嗓门大得震耳欲聋。
“俺听老楚提过你,靠山屯的猎王!”
“今天你给俺阎王殿里拉了个硬纤……俺陈老虎,欠你一条命!”
他胸膛剧烈起伏。
眼底透着军人特有的那种纯粹与狂热。
“从今往后,俺认你当个忘年交老弟!”
“在这东三省的地界,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调大炮轰平他家祖坟!”
走廊里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军区大佬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冷风。
陈首长的忘年交?
这名头砸下来,别说省城。
就算是京城那些大院子弟来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骨头够不够硬。
苏家的保护伞,这一刻算是彻底捅破了天。
苏木夹着大前门香烟的手指没怎么用力。
任由老首长攥着。
他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陈老哥,命你留着自己用。”
苏木扯起半边嘴角,笑容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
“我刚才说了,借我一个连的兵。”
“抢军区过冬粮的狗,还挂在省界的盘山道吹风呢,去晚了怕他们跑了。”
“特娘的!”
陈老虎听到“抢特供粮”,眼珠子瞬间红了。
猛地一拍旁边大校的脑门。
“听见没!有人敢断前线将士的口粮!”
“去!去把警卫连给俺集合!带实弹!”
陈老虎怒发冲冠,唾沫星子乱飞。
“给我老弟配两辆装甲运兵车……碾碎那帮杂碎!”
大校连滚带爬跑出病房去打电话。
苏木弹掉烟灰。
目光越过老首长的肩膀,落在那个正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医院院长身上。
王院长是个秃顶的胖子。
这会儿额头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白大褂前襟全湿透了,紧紧贴着肚皮。
苏木慢悠悠走过去。
皮靴踩在瓷砖缝隙,发出哒、哒的压抑声响。
“王院长,对吧?”
苏木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王院长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苏、苏顾问……您吩咐!”
他赶紧掏出兜里那块带着汗酸味的手帕,胡乱抹着秃顶。
哪还有半点省级大医院一把手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