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这句话砸下来，卢象升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从一品工部尚书，掌管大雍朝天下工程的封疆大吏。现在竟然要他去跟那些光着膀子、满身臭汗的泥瓦匠一起搬砖？

这传出去，他卢家的列祖列宗非得从坟头里蹦出来骂他不可！

“萧景明！你欺人太甚！”

卢象升双手紧握，骨节泛白，嘴唇哆嗦着。

“老夫宁可辞官还乡，也绝不受此等奇耻大辱！老夫这就上折子向皇上请辞！”

“辞官？”

萧景明收起折扇，在卢象升面前晃了晃。

“卢大人，你可能没看清楚这牛皮纸上的最后一条。”

萧景明手指点在KPI考核表最下方那行用朱砂写着的小字上。

“工程未结，概不批辞。若是强行撂挑子，视同贪污工程款畏罪潜逃。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嘛……”

萧景明冲门外的锦衣卫扬了扬下巴。

“这诏狱里头的剥皮揎草，卢大人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能扛过几套？”

卢象升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木柱上。

他知道萧景明是个疯子，是个连首辅都敢逼得吐血的活阎王。皇帝现在对这小子言听计从，他要是真想办自己，别说辞官，连命都保不住！

“卢大人。”

萧景明语气一缓，伸手拍了拍卢象升僵硬的肩膀。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套他玩得溜熟。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通州大桥加上京畿官道，只要你按时完工，质量达标。”

萧景明伸出一根手指，在卢象升眼前晃了晃。

“十万两。我以皇家债务司的名义，给工部十万两的专项奖金。这钱不入国库，直接发到你和你手底下那些干活的兄弟们手里。你卢大人就算一辈子清贫，总得给手底下的人挣口饱饭吃吧？”

威逼，利诱。

这套现代职场的狼性文化，直接把这位大明朝的老古板尚书逼到了悬崖边上，不仅没了退路，还被塞了一大把挂在悬崖边的胡萝卜。

卢象升看着那份牛皮纸，又看了看门外凶神恶煞的锦衣卫。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泪纵横。

“老夫……签！”

卢象升咬破手指，在那份堪比卖身契的“工程军令状”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

半个月后。

通州大桥工地。

初冬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河水，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

工地上热火朝天。两千多名工匠和劳工喊着号子，正在往河底打桥墩的木桩。

“快点！都快点！没吃饭吗！”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满身泥浆的老头，正扛着一块百十斤重的大条石，气喘吁吁地往桥面上走。

他一边走，一边冲着旁边几个正在和稀泥的官员大吼。

这老头，正是工部尚书卢象升。

那几个和稀泥的官员，赫然是被萧景明扒了官服扔进来的胖郎中和主事。他们此刻满脸黑灰，手上全是血泡，一边机械地挥舞着铁锹，一边小声抽泣。

“尚书大人……下官真的干不动了啊……”胖郎中一屁股坐在泥堆里，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下官的手都快废了，这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干不动也得干！”

卢象升把条石重重地砸在桥面上，累得眼冒金星。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你们这帮废物！以前让你们监工，你们天天喝茶听曲。现在知道这石头有多沉了吧！今天这五十丈的桥面铺不完，谁也不许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