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未到,刺骨的杀气已经割裂了萧景明面前的空气。
这股杀气太冷了。
冷到萧景明连拔出火铳的动作都僵在了半途。
燕十三。
江湖悬赏榜第一,大雍朝的黑夜活阎王。传说他这把黑漆细剑出鞘,连苍蝇的翅膀都能削成两半。
他像一片黑色的枯叶,借着夜风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落。剑尖在月光下没有一丝反光,直挺挺地递向萧景明的咽喉。
距离,三尺。
刘瑾和锦衣卫们根本没反应过来。谁能想到,在刚平息了一场暴乱、锦衣卫防备最松懈的瞬间,屋顶上竟然还藏着个顶级杀手?
“保护大人!”刘瑾凄厉地吼了一嗓子,手忙脚乱地去拔刀。
来不及了。
燕十三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杀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官,对他来说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无趣。若不是林家给的价格太高,他根本不屑接这种脏活。
两尺。
一尺。
就在那柄黑漆细剑距离萧景明的咽喉只剩不到半寸,剑气甚至已经划破了萧景明脖子上的表皮时。
燕十三在半空中借力点地的那只脚,突然踩在了轿子旁边的一个锦盒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点、宛如冰面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小巷里炸响。
燕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于一个有强迫症、追求完美杀戮节奏的顶级杀手来说,脚下传来的异样触感,就像是弹奏古琴时突然崩断了一根弦。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
“当!”
一柄带着腥风的八十斤生铁破城锤,像一堵墙一样横在了萧景明面前。
铁牛双臂肌肉暴起,硬抗了这一剑。黑漆细剑刺在锤面上,火星四溅。铁牛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青石板被他踩出两个深坑。
与此同时。
小巷两侧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四道灰色的身影。
这是魏渊为了保护自己这颗摇钱树,连夜派来的大内影卫。
四把泛着蓝光的淬毒短刃,封死了燕十三所有的退路。
燕十三借着铁牛锤子上的反震力,在半空中一个折腰,想要重新跃上屋顶。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天罗地网,兜头罩下,将他裹了个结结实实。
“砰!”
燕十三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名大内影卫的短刃,同时抵住了他的脖子、后心和双肋。
只要他敢动一下,立刻就会变成马蜂窝。
整个刺杀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刘瑾这时候才拔出绣春刀,带着锦衣卫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一个个吓得冷汗直流。
萧景明站在马背旁,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差一点这大雍首富的位置就要换人坐了。”
萧景明跳下马,拍了拍铁牛的肩膀。
“干得漂亮,回去给你加十个鸡腿。”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网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燕十三。
燕十三虽然被擒,但那张冷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穿着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双如狼般桀骜的眼睛。
他不怕死。
作为天下第一杀手,他早就做好了失手的准备。
“技不如人,要杀便杀。”燕十三冷冷地吐出八个字,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扬起脖子,摆出了一副慷慨赴死的傲骨姿态。
萧景明看着他这副样子,不仅没拔刀,反而乐了。
“杀你?你这套视死如归的戏码,去茶馆说书还能赚两个赏钱。在我这儿,不顶用。”
萧景明蹲下身,手里的折扇在燕十三的脸上拍了拍。
“林家给你多少钱买我的命?”
燕十三闭口不言,这是杀手的职业操守。
“不说?行。”
萧景明站起身,走到刚才燕十三落脚的地方。
那里,放着一个被踩得稀烂的锦盒。
萧景明小心翼翼地拨开碎裂的木片,从里面捡起一块晶莹剔透、但在月光下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