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底红字的封条,带着大雍皇家债务司的鲜红大印,死死贴在教坊司正厅的红木柱子上。
花大娘双腿一软,“吧嗒”一声跌坐在地。
她手里那方浸透了西域香水的丝帕掉进酒水渍里,沾满了灰泥。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堂内,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
二楼栏杆旁,一个正抱着琵琶弹奏的清倌人手一哆嗦,琴弦崩断,指肚割出一串血珠。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教坊司彻底炸了锅。
“锦衣卫抄家啦!”不知哪个喝醉的富商鬼叫了一嗓子。
大堂里瞬间乱作一团。杯盘碎裂声、女子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几个刚才还在姑娘怀里上下其手的官员,此刻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一个大腹便便的绿袍官员慌不择路,一头撞在屏风上,连人带屏风摔了个狗啃泥,官帽咕噜噜滚落到萧景明脚边。
萧景明抬起脚,踩住那顶官帽,慢条斯理地碾了两下。
“跑?”萧景明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铁牛,“把门焊死,今天这楼里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得给我留下买路财。”
铁牛咧开大嘴。
他大步走到后厨,不知从哪拎出一口滚烫的大铁锅,锅里翻滚着烧融的沸腾铁汁。
他单手拎着铁锅,照着那两扇楠木大门的门缝,直接将暗红色的铁汁浇了下去。
“刺啦——”
白烟升腾,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铁水凝固,将两扇大门彻底咬死在了一起。
大门一封,教坊司成了个闷葫芦。
刚才还乱窜的官员和富商们全僵在原地,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萧……萧总管。”花大娘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到萧景明脚边,想要去抱他的大腿,“咱们教坊司可是礼部挂牌的官办产业,每个月的账目都按时交去户部,您这无缘无故地封门,不合规矩啊!”
“规矩?”汪海冷哼一声,手里拂尘一甩,抽在花大娘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血印。
花大娘痛呼一声,触电般缩回了手。
汪海捏起兰花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咱家在东厂掌印这些年,最喜欢听人讲规矩。来人,去老鸨的卧房,把那张拔步床底下第三块青砖撬开。”
花大娘听到“拔步床”三个字,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两个锦衣卫拖死狗一样把她扔到一边。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几名锦衣卫扛着三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走了出来。箱子往大堂的波斯地毯上一扔,盖子弹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线装账本。
“萧老弟,你要的阴阳账。”汪海退了半步,把主位让给萧景明。
萧景明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堂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顺手从果盘里捏起一颗紫葡萄扔进嘴里。
他伸手从箱子里随便抽出一本账册,抖了抖上面的灰。
全场死寂。
大堂里几百号人屏住呼吸,只有萧景明翻动纸页的“沙沙”声。这声音落在那些官员耳朵里,比催命的梵音还要刺耳。
“哎哟,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萧景明吐出葡萄籽,手指在账页上重重一戳。
“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王大人在不在?”萧景明拉长了声调,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一个缩在桌子底下的瘦小官员浑身打了个激灵,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两名锦衣卫走上前,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桌底倒提了出来,重重扔在萧景明面前。
“王大人,账上写着,上个月初五,你在教坊司打白条五百两,包了春兰姑娘三天三夜。”
萧景明拿账本拍了拍王主事的脸。
“我就是好奇,你一个月俸禄不到七两银子。这账本上记的抵押物,竟然是京杭大运河河道疏浚工程的三成用料款?拿国库修河堤的钱,换你三天风流?”
王主事脸色惨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眼一翻,步了花大娘的后尘,直接抽抽了过去。
“泼醒,绑到柱子上去。”萧景明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王主事惨叫着醒来,被锦衣卫用麻绳死死捆在大堂的红木柱子上。
萧景明再次翻开账本。
“兵部武选司郎中,李大人。打白条一千两,换头牌秋月姑娘春宵一夜。抵押物是……边军五百匹战马的草料钱?”
萧景明砸了咂嘴,眼神骤然转冷。
“前线将士的战马饿得啃树皮,你在这儿拿草料钱睡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