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炘宇这次一直处在昏沉的状态,和往日不一样。
以前他大多清醒,哪怕难受,意识也是清楚的,她可以借着喂吃食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把带着她血液的东西送到他唇边。
可这一回,他醒不过来,吞咽反射会不会变弱?若是喂进去呛到,引发窒息,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念头猛地攥紧她的心。
这又是一层她之前没有考虑到的风险。
苏洛皱起眉,反复思索。她要提前想好办法,慢慢喂,一点点来,时刻观察他的反应,一旦察觉到不对,立刻停下。
她又想到陈然。
陈然对周炘宇身体上那些无法用医学解释的好转迹象,一直抱有怀疑。他定期会过来别墅复诊,查看周炘宇的各项指标。只要周炘宇在她来过之后,体征莫名平稳下来、头痛减轻,陈然的疑心只会越来越重。
就算她这次做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血迹,这种反常的好转本身,就是疑点。
苏洛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忐忑。
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周炘宇一直困在昏沉里,被后遗症持续消耗。医生没有根治的办法,药物只能短暂麻痹痛感,治标不治本。能拉住他的,只有她。
下午上班的时间慢慢过去,她表面和平常没有两样,安静处理手头的工作,和同事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一直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下班之后,苏洛没有直接回家,绕路去了城郊一家不起眼的连锁药店。她戴好口罩,尽量低着头,分两次买下清单上的物品,付款的时候用现金,不留支付记录。
回到家里,她把东西一一拿出来,整齐摆放在桌面上,反复检查。
采血针很细,伤口小,止血快;棉片是独立包装,干净方便;湿巾可以擦干净手上残留的细微痕迹;糖果选的是高糖的硬糖,方便快速补能。
她试着在自己手腕比了比位置,模拟按压止血的动作,一遍一遍练习,想象到时候的场景。
夜色慢慢落下来,房间安安静静。
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和周淼的对话框,没有发消息,只是盯着屏幕。后天,就是周炘宇出院回家的日子。
那短暂、宝贵,也步步惊心的机会,越来越近了。
她既盼着那一天快点到来,又心底发慌,害怕哪里考虑不周,一招出错,满盘皆输。
苏洛轻轻按住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皮肤温热,血管安静地在皮下跳动。
这是她唯一的解药,也是捆住她自己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