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得压抑。

苏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缓神，手腕上那道红痕依旧清晰。周炘宇侧眸盯着那道印子，胸腔里那股怒火并没有因为带走她就消散，只是被强行压着，转化成一种更深沉、带着痛楚的偏执。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在密闭车厢里响起。

苏洛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我怕你知道之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这个样子？”周炘宇低笑一声，笑意里裹着苦涩，“苏洛，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我蛮不讲理？”

他倾身靠近，气息落在她耳畔：

“是因为我在老宅熬了一整夜，心里全是你。我一直在担心你，担心你是不是平安到家，有没有好好休息。结果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熬了通宵，手腕被别的男人攥出红印。”

“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感受吗？”

苏洛缓缓睁开眼，撞进他深邃翻涌的眼底。

那里面不只有愤怒，还有藏得很深的不安，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受伤。

她心头一酸，低声解释：

“他那时候情绪崩溃，醉酒之后很脆弱，他说他处处都比不上你，一直在自我否定。我只是……不忍心丢下他一个人。”

“不忍心？”周炘宇重复这三个字，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力道克制，“你的不忍心，代价是你自己的身体。你本来就身子弱，通宵一整晚，你知不知道这对自己伤害有多大？”

苏洛沉默。

她当然知道。

可她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她时日无多，每一次透支，都是在消耗本就不多的生命。这个秘密，她依旧死死藏着，不能让他知晓。

这份沉默，在周炘宇眼里，像是默认依旧觉得自己没有错。

他眼底的温度又冷了几分：“所以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你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苏洛抿紧唇，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彻底点燃他残余的情绪。

周炘宇扣着她下颌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压抑着痛楚：

“苏洛，你永远都是这样。心软，善良，愿意去安抚所有人，唯独不在乎你自己，也不在乎我会不会难受。”

“你有没有想过，当你陪着顾淮元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

苏洛眼眶微微发热，疲惫与愧疚交织，声音沙哑：“对不起……”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根本抚平不了他心底翻涌的酸涩。

周炘宇松开她的下颌，往后靠回座椅，侧脸冷硬，额角绷带衬得他神色阴郁。他没有再继续斥责，可车厢里的低气压，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子平稳行驶，苏洛昏沉的意识不受控地往下坠，疲惫终于压过所有情绪，她微微侧头，靠着座椅边缘，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周炘宇察觉到她的动静，转头看过去。

少女眉头依旧轻轻蹙着，睡得不安稳，脸色依旧苍白。方才的暴怒，在看见她熟睡虚弱的模样之后，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言的心疼。

他伸手，动作很轻，替她把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停留在她脸颊旁，低声自语，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我不是要困住你……我只是害怕，有一天，你的温柔，再也不会留给我。”

车子朝着别墅方向驶去。

这场对峙留下的裂痕，并没有随着苏洛入睡消失。

顾淮元那边，不会就此罢休。而苏洛心底那份不能言说的生命倒计时，还有她想给于艳姐买房的执念，依旧横在两人之间。

这场虐心的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