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炘宇心里清楚,正常人连日熬夜,费心又劳神,必定胃口大开、急需进补,绝不会日复一日只吃这点东西。
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安静进食的模样。
苏洛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许久,像是在勉强下咽,全程眉眼平淡,没有半分食欲,甚至偶尔会有细微的反胃凝滞,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那根本不是胃口小,是身体亏虚过度,根本承受不住饱腹,是长时间透支身体留下的后遗症。
苏洛全程强撑着精神,努力装作胃口尚可、状态平稳的样子,刻意放缓动作,掩饰身体里源源不断、散不尽的虚乏。
她不敢快吃,怕气血翻腾引发不适;不敢多吃,怕身体负荷过重,暴露自己头晕乏力,并非简单的疲惫过度。
几口就能解决的早餐,苏洛吃了足足十几分钟,牛奶、鸡蛋羹和面包一口也没吃。
全程沉默的周炘宇,将她所有细微的异样尽数收入眼底。
她过分苍白的唇色、眼底散不去的青黑、举手投足间掩藏的疲惫、稍动即虚晃的身形、还有那始终萦绕在空气里,淡到几乎不可闻,却唯独他能感知到的浅淡血腥味……
所有的线索层层叠加,在他心底拼成了一个模糊又惊悚的答案。
吃完最后一口米粥,苏洛放下餐具,拿起周炘宇准备好的纸巾,抬手轻轻擦拭嘴角。
一仰头,苏洛对上他沉沉的目光,依旧平静如常地开口:
“醒来这么久了,你应该感觉好点了吧?”
她习惯性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小心翼翼惦记着他的身体,却早已适应自己无数次濒临透支。
周炘宇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担忧,心口又闷又涩。
他看着她拼命伪装、独自硬抗的模样,看着她把所有苦楚、所有隐秘的伤痕,全都死死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煎熬。
他终究是压下了心底所有的追问与试探,没有再逼她,只是轻轻颔首,低声应道:
“还好。”
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早已覆满了化不开的疑虑与疼惜。
他不会再轻易追问,却已然在心底暗暗笃定——
苏洛藏的秘密,他迟早会彻彻底底,查得一清二楚。
苏洛放下瓷碗,指尖还有一点温热,可体内那种源源不断的空虚乏力并没有随着几口早饭完全消散。
肘窝针孔处一阵阵隐隐作痛,像是针反复扎在皮肉里,她下意识把胳膊往卫衣袖子里面缩了缩,避免袖口往上滑开,露出胳膊上的伤口。
苏洛强撑着掀开被子,打算下床。脚刚踩上地毯,脑袋又是一阵发飘,眼前短暂蒙上一层灰蒙的虚影,她攥紧床沿,指甲微微陷进掌心,硬生生把那阵眩晕压了下去。
这细微的晃悠没能逃过周炘宇的眼睛。
他坐在原处,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别硬撑。”
苏洛侧过头,挤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没事了,看你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可以放心回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她刻意转移话题,想要躲开他探究的视线,转身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