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的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医生已经解决了她不能解决的那部分,现在周炘宇剩下的问题只能靠她去解决,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别墅,既能照顾到他的情绪,也能给她提供一个帮助周炘宇的良好环境。
她谢过医生,目送医生离开病房。
苏洛走出病房门,走廊尽头,周淼安排的两名保镖正安静伫立在那里,身姿挺拔,时刻待命。
见到苏洛出来,两人微微颔首。
“准备一下,我们要带周先生回别墅。”
苏洛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保镖立刻应声,快步走进病房。他们动作轻柔,熟练地将病床的护栏放下,小心稳妥地协助周炘宇挪到移动担架上。
周炘宇身子虚弱,稍微一动,便不由得蹙紧眉峰,呼吸微微急促。
苏洛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时刻留意他的神色,生怕他受不住颠簸。
“慢一点。”苏洛低声叮嘱。
保镖动作放得更缓,小心翼翼抬着担架,平稳地穿过走廊。苏洛跟在一旁,目光一刻不离周炘宇。
一路上,不少路过的医护人员、病人以及家属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全然不在意,满心都只记挂着担架上的人。
一行人走到医院大门口,黑色的专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保镖谨慎地将周炘宇抬上车,安置在后座,垫好柔软的靠枕。苏洛弯腰坐进车里,挨着他的身旁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医院。
车里很安静,只有周炘宇浅浅的呼吸声。苏洛伸手,轻轻覆住他微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
她清楚,回到别墅,才是最好的选择。
出院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守护,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依旧是如履薄冰。而她心底那个以命换命的计划,也会随着这场归家,继续一点一点实现。
暮色沉沉笼罩着整栋别墅,窗外偶尔掠过几声晚风吹动树叶的轻响。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壁灯,光线淡淡的,落在摊开的采血器械上。
苏洛把买来的采血包摆在床头柜,指尖抚过冰凉的针管、止血带与收集容器,指腹微微发颤。
一想到这些东西今后要陪伴她很久很久,苏洛的心跳也跟着疯狂跳动。
犹豫了一会儿,她终于下定决心。
坐在床沿上,苏洛侧过手臂,将衣袖缓缓向上撸起,露出白皙透着几分淡粉的肘窝。血管在皮肤下浅浅浮起,清晰可见。
苏洛将橡胶止血带紧紧缠绕在上臂,用力勒紧。血液被阻滞,肘窝的静脉更加凸起,微微跳动。
她的睫毛不住颤动,眼底漫上一层真切的恐惧,指尖捏着针头,指节泛白。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地乱撞。
苏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压下了慌乱,她又深吸一口气,咬紧下唇,针尖被她缓慢而坚定地刺入皮肤。
她清楚这一针扎下去,会带走自己身体里的血,每一滴,都在透支她的性命。可床上沉睡的周炘宇还在等着,没有退路。
“唔——”
极细的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一股尖锐的酸麻感顺着手臂直窜上大脑。她浑身猛地一颤。
冷汗瞬间从额角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苏洛肩头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下颌紧紧咬住,牙关绷得发紧,因恐惧而产生的疼痛被死死咽回喉咙。
针头顺利进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收集管。
温热的血一点点涌出,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她采血时发出的细微的声响。
随着血液流失,眩晕感一点点往上涌。
苏洛的眼前开始泛起淡淡的黑雾,耳朵嗡嗡作响,四肢渐渐发虚,手臂开始微微发麻。她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脸色愈发惨白。
她的视线涣散,好几次想要松手停下,可目光瞟向床上周炘宇毫无血色的睡颜,又硬生生忍住。
“苏洛,再坚持一下,不能停。”她沉声为自己打气。
她死死咬住下唇,唇瓣被啃得泛白,身体轻轻摇晃,靠着床头勉强撑住。
直到眼前发黑,胸口发闷,浑身力气几乎被抽干,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才缓缓拔出针头。
拔针的瞬间,细小的针孔渗出血珠。苏洛慌忙拿过棉签,用力按压住穿刺的位置,另一只手稳稳捧着盛满血液的容器。
手臂酸胀无力,一阵阵的虚冷席卷全身。她喘着粗气,胸口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摇摇欲坠。
看了一眼容器里那浅浅的一层暗红。随后,她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温柔的笑。
“……够了。”
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对那个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说。
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整。
苏洛撑着最后的力气,俯身靠近沉睡的周炘宇,小心翼翼,将容器里温热的血液,一滴一滴,缓缓滴入他微张的唇间。
殷红的液体顺着他的唇角浅浅滑落,她目不转睛,直到容器里的血尽数耗尽。
做完这一切,浑身的疲惫席卷全身,她紧绷的神经轰然崩塌。
苏洛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倒在周炘宇身侧,意识沉沉坠入昏睡。肘窝的针孔还在隐隐作痛,残留的寒意,缠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一夜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