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萧路脸色彻底沉冷,母子对峙,当众僵持。
周淼转过头,看向苏洛,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洛,你先带炘宇去医院。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苏洛点头,和一个热心帮忙的小伙子一起搀扶着还能勉强站起的周炘宇往外走。
经过杨萧路身边时,苏洛的脚步微微一顿,“杨夫人,”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想到您竟恶毒至此。”
杨萧路的身体猛地一僵。
苏洛没再看她,搀扶着周炘宇走出了宴会厅。全场宾客安静地目送两人离开,杨萧路的两只手紧紧攥着,脸色铁青。
待两人走后,所有宾客也自觉没趣地一一向杨萧路告别。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散了宴会厅沉闷的空气,也吹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只有杨萧路站在原地,看着在门口消失的苏洛和周炘宇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去医院的路上,苏洛的呼吸都在紧绷着,她低头看向脸色惨白、说着胡话的周炘宇,眼尾不自觉地泛红,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露出半分柔弱,安静得让人心疼又心慌。
她没想到杨萧路这步棋下得这么毒,更不敢再想如果她吃了那口蛋糕,杨萧路会以怎样的方式毁了她。
一场对外人精心策划的陷害,最终却拉大了母子间的隔阂。
“苏……洛。”周炘宇指尖无力地攥住她礼服的一角,声音也跟着弱了下去。
苏洛的手迎了上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突然,周炘宇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屏住呼吸,却终究没能压住那股摧枯拉朽的剧痛。
他死死咬住下唇,原本就毫无血色的唇瓣瞬间被咬出一道惨白的齿痕。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车里突兀地响起。
他慌乱地抬起手,用剪裁精良的衣袖死死掩住口鼻,整个身子因为剧烈的痉挛而剧烈颤抖着,仿佛一片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拼命想要将那股温热的液体咽回去,可鲜血却像是决堤的暗流,蛮横地冲破了他的防线。
“噗——”
一口刺目的殷红终究还是溅落在了他雪白的西服上,宛如寒冬腊月里骤然绽放的凄艳红梅,触目惊心。
几缕暗红的血沫顺着他苍白的下颌蜿蜒滑落,滴落在锁骨处,将那原本就单薄的衣衫洇湿了一大片。
他无力地垂下掩唇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声响。
苏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扑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炘宇……”
她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他承受这种窒息的痛苦,心像被刀子割了一遍又一遍。
救护车抵达医院,急诊医生迅速接诊。
去急救室的中途,周炘宇在病床上痛苦呻吟,浓稠的鲜血一股接着一股地从嗓子里直往上冒,蛮横地冲刷着脆弱的食道。
“唔……”
伴随着一声沉闷痛苦的呜咽,那股怎么也压不住的鲜血终于冲破了防线,顺着他苍白的嘴角一股股地溢了出来。
刺目的殷红顺着下颌线蜿蜒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线,瞬间洇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能任由那股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
他半阖着眼,急促而破碎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腥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只剩下一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苏洛望着他苍白的轮廓和嘴角抑制不住往外冒的鲜血,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痛色。
经过医生竭尽全力的抢救,周炘宇的状态终于平稳了下来。
疲惫不堪的苏洛坐在病床边守了周炘宇一夜。
第二天一早,苏洛是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唤醒的。
“苏洛,你醒来了吗?”声音顺着病房门口传来。
她回头,看见周淼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文件,西装的纽扣全部敞开着,松散地挂在身上,整个人透着整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平和淡然。
“致幻剂的成分查出来了,是某种新型的精神类药物,混合了高浓度的菠萝蛋白酶。”
周淼走进来,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杨萧路已经被控制了。厨房那个厨师也招了,说是她亲手把药粉交给他,让他加进你的蛋糕里。”
苏洛看着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她原本的计划,”周淼继续道,“是让你吃下蛋糕,然后安排一个男人在休息室等你。如果你神志不清地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她就会带人去‘捉奸’。”
苏洛垂下眼,看着周炘宇苍白的脸。
“但她没想到,你会把蛋糕喂给他。”周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苏洛,你当时……是故意的?”
苏洛没有否认。
“我依稀闻到蛋糕里有菠萝的味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菠萝。自从上次孔筱婷碰到我因食物过敏在医院,我就明白,这次家宴杨萧路不会那么好心,亲自给我准备甜点。”
周淼沉默了几秒。
“你赌赢了。”他说。
苏洛抬起头,看着他:“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在甜品里加其他东西。那她现在还在里面吗?”
“还在。”周淼点头,“不过她咬死了说是你指使她这么做的,说你们之间有矛盾,她只是被你利用了。”
苏洛冷笑了一声。
“她以为我会怕这个?”
“你不是怕,”周淼看着她,“你是没时间跟她纠缠。你现在最在意的,是他什么时候醒。”
苏洛没说话。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周炘宇。
就在这时,“咳……咳咳……”
还没等苏洛上前,周炘宇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胸腔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噗——”
一大口浓稠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微张的嘴角喷涌而出,直接溅落在了雪白的无菌床单上,宛如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彼岸花,刺目得让人心惊,甚至有几滴溅落在了他紧闭的眼睫上。
苏洛看得心惊胆寒,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医生都已经被周淼叫来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连尖叫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