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就在这样平和又安静的田间地头慢慢奔波,撒下无尽的光芒。
他们就在这里呆了整整一天,这还是苏洛难得一次和看起来特别正常的周炘宇单独呆在一起这么久。
两人自在地漫步在田地里,静静地感受着大自然的声音,中间没有人说话。
夕阳很快笼罩了大地,带来丝丝凉意。苏洛十分享受这美好的时光,展开双臂,尽情感受着田园的味道。
走到一处土丘前,周炘宇随心散漫地一屁股坐在土里,慵懒地躺在了土丘上,眉眼松弛,漫不经心地翻出一段蒙尘的童年旧事。丝毫没有一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家公子的气质。
“我记得小时候帮过一个和我一样大,可能还没我大的女孩挖土豆,回家后我的手剧烈疼痛、多处水泡,酸胀得都抓不住东西。??”
“这应该算是我小时候做过的特别傻的事。”他低笑着,语气带着几分自我调侃的戏谑。
“七八岁那年,在田里撞见一个小姑娘挖土豆,笨手笨脚的看着可怜,我就顺手帮了她。”
记忆里模糊的画面缓缓铺开,是他极少记起并且讲给苏洛听的童年碎片。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碰体力活。从前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半点脏活累活都没碰过。那天蹲在泥地里刨了整整半天,泥土磨得指尖破皮发烫,最后一手的水泡,疼得我整条胳膊都快要废了。”
温和的嗓音落在苏洛耳中,瞬间冻住了她周身的所有气息。
心潮轰然翻涌,卷着沉埋多年的酸涩回忆扑面而来。
她怎么会忘。
那是她贫瘠灰暗的童年里,唯一撞进来的一束光。那年她孤零零守着薄田,笨拙地刨着土里的土豆,是锦衣玉食的小少年,不顾满身泥泞,蹲在土里陪她耗完一整个下午。
原来时隔多年,他依然记得。
苏洛指尖轻轻蜷缩,心口又暖又涩。她无比清楚,他口中那个笨拙小的小女孩,就是年少的她自己。
这么多年,她一直偷偷感念那一场偶遇,贪恋着他不经意的温柔,沉溺在这场无人知晓的重逢美梦里,舍不得清醒。
可贪恋之余,是深入骨髓的惶恐。
她不敢坦白,不敢戳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一旦身份揭晓,过往所有羁绊尽数串联,她和周炘宇便再也无法割裂。她怕自己深陷其中,最后美梦崩塌、彻底沦陷,连此刻卑微的陪伴都留不住。
与其最终痛彻心扉,不如永远藏住秘密,安分守己地留在他身边。
万千心绪压于心底,苏洛敛去眼底波澜,装作只是听闻旁人趣事,声线轻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你……对那个小女孩,印象怎么样?”
她屏住呼吸,私心里藏着一丝卑微的期待,盼着年少那一场温柔相遇,在他心底也留过一丝柔软。
可周炘宇只低低笑了一声,眉眼间尽是疏淡的自嘲,无半分温情。
“能有什么印象?只觉得当时的自己蠢得离谱。”
他摇头,语气轻松又淡漠,像在调侃一场无关紧要的荒唐:
“我从小养尊处优,什么世面没见过?放着好好的少爷日子不过,蹲在泥田里帮陌生人干活,现在想想,不过是一时新鲜,想体验一把底层人的生活罢了。”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
却像一把薄冰利刃,瞬间剖开了苏洛珍藏十几年的温柔念想,碎得彻底。
原来不是心软,不是善意。
从头到尾,只是他富贵闲人一时的消遣,一场无聊的体验。
她奉为救赎的光,在他眼里,只是年少一场滑稽又多余的闹剧。
难堪与酸涩轰然倾覆,狠狠碾碎了她仅存的自尊心。
苏洛睫毛剧烈颤抖,眼底的光亮一寸寸寂灭,脸色刹那褪去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心口空空落落,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凉得透骨。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周炘宇无意间的一瞥,敏锐捕捉到她骤然低落的情绪,敛去玩笑神色,心头微软,刚想起身安抚。
可话音未及出口,一阵炸裂般的剧痛猛地刺穿他的颅腔!
痛感凶猛凌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无数神经齐齐叫嚣撕裂。
周炘宇身躯骤然僵直,眉心死死蹙成一团,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如纸。
下一瞬,眼前彻底漆黑,他身子一歪,骤然失去意识,沉沉昏迷过去。
“周炘宇!”
苏洛所有的感伤、委屈、酸涩,尽数被突如其来的惊恐击碎。
她还未抚平心口的伤痕,还未从那场自作多情的落寞里抽离,变故便猝不及防砸落。
看着身旁人事不知的人,她手脚瞬间冰凉僵硬,心跳骤停般骤停,巨大的恐惧死死攫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颤抖着扶住他冰凉的身体,不敢耽搁分毫,强撑着慌乱崩溃的心神,从身上翻出手机,火速叫了救护车。
医院的长廊在此刻苏洛的眼里,变得幽长而孤寂。周炘宇片刻的离开,使苏洛浑身冰冷,面对又一次重复的场景,她只觉得久久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