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死寂,无边无际的纯白。
消毒水凛冽刺骨的气味率先钻进鼻腔,取代了深海里咸腥冰冷的海水气息。
周炘宇的意识是一点点从混沌黑暗里挣脱出来的。
像是沉睡了一个漫长又荒芜的世纪,四肢百骸都充斥着散架般的钝痛,沉重得根本动弹不得。
眼皮重如千斤,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光影涌入眼底,映入眼帘的是ICU冷硬的天花板,闪烁的监护仪器蓝光,还有不断起伏、规律作响的呼吸机。
滴滴——滴滴——
单调冰冷的仪器声,是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动静,敲在耳膜上,沉闷又空洞。
他缓慢转动眼珠,视线涣散地扫过四周。陌生的病房,陌生的设备,陌生的一切。
脑海里一片空白。
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没有记忆,没有过往,没有熟悉的面孔,没有刻骨铭心的经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不知道身上撕裂般的疼痛从何而来。
过往二十余年的人生,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脑海里彻底剥离、尽数清空,只余下一片荒芜的空白。
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医生护士察觉到他的苏醒,立刻上前检查仪器数据,低声交谈的话语落入耳中,清晰又遥远。
“病人苏醒,生命体征逐渐平稳……”
“车祸重度创伤,溺水缺氧,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车祸。
两个字轻轻落在心底,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他模糊感知到一场惨烈的坠落、刺骨的冰水、失控的车辆、窒息的绝望。可那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朦胧、碎片化,抓不住完整的画面,更记不起前因后果。
他不记得谁害了他,不记得滨海公路的绝境,不记得那场精心策划的暗算。
更不记得所有人。
他脑海里没有周慧萍撒娇索要手机的模样,没有苏洛温柔相助、为他化解难题的身影,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敌人。
世间万千人,于此刻的周炘宇而言,皆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