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雪手心瞬间发凉,连忙敛神低头:“周总,我只是……想督促新人尽快上手。”
“督促是就事论事。”周炘宇眼神极冷,字字清晰,“工作失误可以追责、可以复盘、可以罚改。人身否定、主观偏见、当众羞辱,不在总经办的工作范畴里。”
他从不干涉周淼用人,也从不过问基层新人琐事,但绝不允许公司内部以资历压人、以偏见伤人。
罗雪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再不敢多说半个字,恭声应下:“是,我记住了。”
周炘宇没有再看她,目光落回依旧垂首沉默的苏洛。
女孩背脊绷得笔直,明明眼眶泛红,却一滴眼泪没掉,双手规规矩矩放在键盘两侧,没有半点委屈哭诉的姿态,隐忍得过分安静。
他看了她两秒,语气淡得没有温度,却并非苛责:
“工作不会可以学,速度慢可以练。做错整改即可,不必自我否定。”
短短两句。
没有偏袒的特殊宠溺,没有高调的维护,却稳稳、公正地接住了她所有无人看见的委屈。
罗雪站在一旁,彻底敛了所有气焰。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苏洛是周淼请来的人,更是周氏集团体系内、被总裁默认允许存在的新人。
她可以被教、可以被训、可以被要求进步,却轮不到一个老秘书肆意折辱。
周炘宇取完文件,转身离去。
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办公区前,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或者说,用一种近乎贪婪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将那个身影在视网膜上又重重地描摹了一遍。
那一眼,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方才那瞬间的失神并非错觉,确认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存在,能让他这颗早已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致的心,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
夜风穿窗而过,吹动了她耳畔的一缕碎发。
他收回目光,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波澜尽数敛入眼底深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迈开步子,走进了那片属于他的、冰冷而寂静的黑暗里。
紧绷窒息的氛围才缓缓散开,办公室依旧安静。
苏洛缓缓抬起眼,望着空荡的门口,眼底的湿意慢慢褪去。
她依旧笨拙,依旧不够优秀,依旧还有无数东西要学。
可这一刻,她积压多日的憋屈,终于悄悄松了一寸。
原来她所有的默默坚持、默默隐忍、默默硬撑,从来都不是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