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闷哼,夏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意识还飘在半梦半醒之间。
可下一秒,浑身大大小小的伤痛一股脑涌了上来,硬生生把他拽回现实。
他喉咙干得发涩,嘶地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想抬胳膊撑着坐起来。
肩膀才稍稍用一点力,肋骨挫伤的地方立刻传来尖锐刺痛,疼得他眉头死死绞在一起,只能作罢。
他试着活动手脚,手腕、腰胯、大腿,除去脑袋还能勉强转动,身上其余但凡能动的地方,只要稍微挪上半分,钻心的痛感就立刻缠上来了。
“全都动不了……”
夏夜费力转动脖颈,视线慢慢扫过四周。
熟悉的书桌,墙上贴的海报,桌边摆着的小摆件,这里是他自己的卧室。
混乱的碎片在脑子里打转,他皱着眉低声喃喃。
“我怎么回来了?我明明还在郊外跟如意死战……我明明记得我已经脱力倒下,她的拳头都快要落到我头上了……”
记忆到这里直接断档,后面发生的事一片空白。
他偏过头,才看见九千岁整个人趴在床沿,胳膊搭在床上,脑袋枕着手臂睡得沉沉的。
眉头还微微蹙着,看得出来,这几天她一直悬着一颗心,实在熬不住才昏睡过去。
夏夜心里咯噔一下。
难怪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意识沉进契约空间。一众暗影精灵王的契约显示都还正常。
“还好,大家都没事。”
可下一瞬,一道陌生的灵魂烙印撞进感知。
那股冷冽的气息,夏夜再熟悉不过——是暗影如意。
“等等?这怎么来的?!”
夏夜整个人都懵了。
他来回确认两遍,不是幻觉,可现在浑身重伤,什么都查证不了,只能先把这件事压下去。
再探查一番,噬龙安安静静待在契约空间,见到剑还在,夏夜才算稍稍安心。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还在熟睡的九千岁,压低声音一遍一遍轻轻叫她。
“九千岁……醒醒,九千岁。”
喊了两三回,九千岁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等视线对焦,看见床上睁着眼的夏夜,她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上前,俯身一把抱住躺在床上的夏夜,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夏夜!你终于醒了!整整三天啊!我们都快吓死了,就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你知不知道!”
怀抱重重挤压在夏夜的胸腹伤口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夏夜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额角一下子冒出来一层冷汗。
“别、别这样九千岁……疼。”
夏夜咬着牙,声音都在发颤。
九千岁如同触电一般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看见夏夜满头冷汗、脸色发白的模样,愧疚一下子攫住了她,鼻尖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都怪我……全都怪我。”
她声音哽咽,垂着眼。
“如果不是我那么轻易就被如意打晕了……”
“我本来想着,好歹能站在你身边帮上一点忙,结果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到,所有压力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还害你伤成这样……”
夏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他忍着酸痛,一点点抬起沉重的胳膊,指尖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
夏夜目光望着天花板。
“战场上输赢本来就难说。该怪的人是我,是我实力还不够,护不住所有人。所以别再为难自己了,行吗?”
九千岁抬起头,望着他苍白却认真的脸,用力咬了咬下唇,重重嗯了一声,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努力把情绪压下去。
“安安和千韩这几天几乎天天过来守着,得知你醒了,她们肯定高兴,我去叫她们。”
“嗯,去吧。”
九千岁转身快步走出卧室,房门轻轻合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没隔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房门“咔”的一下被推开。
夏安安眼睛还肿着,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一看见夏夜,情绪直接绷不住,哭喊着就扑过来,结结实实撞在夏夜身上。
“夏夜!你总算醒了!”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胸腹旧伤上,夏夜疼得眼睛猛地睁大,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可夏安安满心都是担忧,自顾自说着,完全没察觉到夏夜已经痛得浑身紧绷。
跟在后面进来的千韩一眼看出不对,连忙上前拉住安安的胳膊,把她从夏夜身上拽开。
“安安,快停下!夏夜浑身都是伤啊!”
夏安安这才看清夏夜满头冷汗的样子,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不好意思。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激动就忘了!看见你醒过来我实在太开心了。”
夏夜缓了好一阵,胸口那股闷痛才稍稍消退,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我明白。”
安安、千韩身后,龙念夏和一众暗影精灵王陆续走进房间。
极乐、椿、安纳托利亚还有其余几位暗影精灵,不少人身上还缠着绷带。
大家围在床边,七嘴八舌开口关心。
“爸爸!念念给你吹吹,这样痛痛就飞走了!”
“夏夜,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昏睡这么久,会不会头晕?”
夏夜简单回应几句,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极乐身上。
她身上干干净净,一点伤痕绷带都没有。
夏夜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自愈这个能力实在让人眼红,要是自己也有这份本事,也不至于稍微磕碰就疼得死去活来。
视线继续往后挪动,当看见队伍末尾那道身影时,夏夜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如……如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屋内的交谈声瞬间停了大半。
如意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眉梢微微挑起,仿佛待在这个房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怎么,很意外?”
她语气淡淡的。
“你刚醒应该已经看过你的契约空间了吧。既然都瞧见我那份了,没必要摆出这么大反应。”
夏夜一时语塞,转头看向周围其他人,想从他们脸上找到答案。
椿、安纳托利亚一众暗影精灵王脸色难看至极,眉头紧锁,看向如意的眼神里满是不满。
唯独夏安安,完全没有半点敌意,看向如意的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佩服。
夏安安当即开口,语气是实打实的赞叹。
“说真的夏夜,我真的太佩服你了!谁能想到你居然跟如意硬碰硬,还打赢了她!”
“我那边跟本体如意打得特别凶险,要不是你叫如意过来支援,就算我们最后赢下来,估计所有人都得重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