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林念安的日子,过得分毫不差。
白日里,他还是那个怀旧的学子。
他会在校园的旧操场上,站上一会儿,看当年的跑道、当年的球门,看那些年轻的学生,在场上追逐打闹,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他看着那些少年,在球门边争抢一只旧皮球,跑得满头是汗,心里那点沉重,便像是被风,轻轻吹散了一些。
只是吹散,终究不能吹走。
一到夜里,那点沉重,又会自己,爬回来。
他也会去档案室,借几份当年的学习资料,坐在窗边,翻得慢,看得仔细,像是在回味什么旧书。
翻到某一页时,他常常会停一停,像是想起了当年先生讲过的一段课。
档案室那个管事的校工,见他每日都来,已与他熟稔,偶尔还同他说两句闲话,问起他当年的功课,问起他如今在情报部的差事。
他一一应着,答得妥帖,答得寻常,半点也不露。
有回过道里遇上田中教授,两人并着走了一段。田中说笑起当年一件糗事,说他那时为了赶一个电讯作业,熬夜熬得两眼通红,第二日课堂上直打瞌睡,被先生点名罚站。
林念安听了,也跟着笑,笑得真切:“先生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田中教授摇头,“你们这一届,就数你,最叫我放心,也最叫我惦记。”
林念安垂着眼,面上含笑,心里却像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先生待他,是真心的。
而他留在这里的这份心思,先生却一点也不知道。
他说了几句旧话,便各自分开了。
这一日,又这般平平稳稳地过去。
旁人眼里,他是当真回来重温旧日的。
任谁,也看不出半分破绽。
可一到夜深,等校园彻底沉寂下来,那层怀旧的面皮,便被他轻轻卸下。
他锁好门,关紧窗,放下窗帘,坐回书桌前。
打开电源,指示灯亮起一点幽微的红光。
他调至生母信里留下的那个频率,戴上耳机,再一次,从头守起。
依旧是那句老话——未接到对方信号前,任何主动发送,都可能暴露行踪。
他只能守,只能等,等对方先发出那道联络的信号。
耳机里,传来单调的电流声。
沙沙,沙沙。
像一面空荡荡的墙,怎么敲,也不见回音。
他守到三更,守到天边泛白,摘下耳机,关上电源。
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夜。
这样的夜晚,一晚,两晚,三晚。
一天一天地过去。
他白日里的笑,还是一样的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那根弦,正被一天一天,无声地拉紧。
像一根细细的弦,绷得久了,总有一天,会崩断。
只是他不能让它断。
一旦断了,破绽就会露出来。
白日里那些旧事,他也说腻了。田中的办公室,他去得越来越勤,话却越来越少。
有一回,田中教授见他心不在焉,问他可是有什么心事。
他笑着摇头,只说,是这些天想起旧事,一时有些感怀,过两日便好。
田中教授信了他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别总闷着,多出去走走。
他应了。
走出去,却还是走回那间宿舍,坐下,等夜。
到第四夜,他守着耳机,听着那单调的电流声,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浓。
这频率,他调得不能再准。生母信里那几个数字,他默记过千百遍,绝不会有半分差池。
可那头,就是没有一星半点的动静。
他把耳机换了个耳朵,又把旋钮,来回拨了半圈,重新校准过一遍。
还是没有。
他甚至一度疑心,是不是机器年深日久,某个机件出了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