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把头微微偏过去,额头轻轻抵在顾稚桉的肩窝,嗅到对方身上清浅干净的草木气息。
没有言语,只有海风阵阵,潮起潮落。
过往所有风雨刀剑,那些无人分担的漫漫长夜,那些步步为营的周旋博弈,在此刻短暂退到身后。
这一刻,他不必是暗阁的掌权者,不必是墨家失而复得的小少爷,不必是永远要护住弟弟的兄长。
他只是墨泽轩。
过了许久,墨泽轩才稍稍直起身,离开那个温暖的肩头,眼底褪去往日层层防备,染上一层真切的暖意。
“顾稚桉。”
“我在。”
“往后,”墨泽轩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晰郑重,“我试着学着,相信你。”
顾稚桉眼底漾开浅浅光亮,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开被海风吹得散乱开来的额前发丝,指腹擦过少年的鬓角。
“我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他微微俯身,动作依旧留足余地,目光征询。
墨泽轩没有躲闪,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
浅浅一吻,落在额头,温柔克制,不激进,不逼迫,是尊重,亦是珍视。
海风掠过石堤,卷起滩边细碎贝壳。
片刻之后,墨泽轩睁开眼,耳尖泛开一层淡淡的绯色,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淡淡的平静,只是耳尖出卖了他心底的波澜。
顾稚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笑什么。”
墨泽轩斜睨他一眼,语调带着一丝微窘。
“笑你。”顾稚桉笑意温柔,“明明心里已经乱了,面上还努力装得不动声色。”
墨泽轩别开视线,望向辽阔海面,不接他的打趣。
就在这时,口袋里面的手机叮咚震动两声。
是墨泽星发来消息。
【星星:你们俩逛到哪儿去啦!我跟四哥把附近小吃街都逛完吃了一圈,什么时候回来吃午饭!】
后面还跟了个气鼓鼓的小猫表情包。
墨泽轩看着屏幕,无奈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石屑。
顾稚桉也随之起身,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沿着石堤往回走。
回去的路途,不再是孤身一人。
晨光将两道身影紧紧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一路向着老街的方向缓缓前行。
回到小白楼院子的时候,墨泽星正蹲在石桌旁边,怀里抱着个刚买回来的小海螺,耳朵贴上去听里面海浪的声响。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冲过来。
“哥!你们总算回来了!你们去哪逛了,有没有吃到好吃的!”
说完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打量,敏锐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氛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促狭的笑。
“哟,看你们俩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啦?”
墨泽轩神色淡淡,面不改色:“没有,沿着海边走了走。”
“骗人。”墨泽星歪着头,不肯轻易放过,“你耳尖红了!”
顾稚桉在一旁,唇角噙着笑意,不拆穿,也不辩解。
陆霖逸从院子另一边走过来,伸手揉一把星星乱糟糟的头顶,把人拽回来:“别缠着他们,午饭该上桌了。”
墨泽星不甘心,还想继续追问,被陆霖逸半拖半哄带走。
墨泽衍端着满满一盘子刚买回来的海味小吃从厨房方向出来,高声招呼众人开饭。
正午阳光铺满整个小院,三角梅在墙头热烈盛放,海风吹过,带来阵阵淡淡的花香与海的气息。
饭桌上气氛热热闹闹,墨泽星叽叽喳喳讲着早上逛小吃街的种种见闻,时不时投喂陆霖逸小零食,墨泽衍大快朵颐品尝海市特色海鲜。
墨泽轩安静吃着饭菜,偶尔应几句弟弟的话,顾稚桉坐在他身侧,不动声色把挑好刺的鱼肉,悄悄放到他的碗中。
目光不经意间两两相撞,无需言语,彼此眼底,自有一份稳稳的心意,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