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跟着绿头苍蝇,穿过码头南边的一片菜地,又绕过几间零星的茅屋,渐渐进入了低矮的丘陵地带。
脚下从踩实的土路变成了碎石和荒草混杂的山径,两侧的灌木丛越来越密。
走了约莫三四里地,前方的丘陵渐渐升高,山坡上生着密密匝匝的杂树和藤蔓,在冬日的寒气中透着一股子萧索。
林青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地势。
这片丘陵不高,却连绵起伏,沟壑纵横,山势虽不险峻,却极适合藏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对柳如玉道:“这里便是传说中越王卧薪尝胆的地方了。当年勾践被夫差打败,退保会稽,便是在这一带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柳如玉闻言,脚步未停,只侧过头来:“你对越王勾践此人,如何看?”
林青云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斟酌:
“不瞒你说,勾践此人,后世多赞他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可若真去翻一翻史书,他做的那些事,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当年为了赢得战争,勾践曾派死囚在阵前自刎,趁吴军愣神之际掩杀过去。
这等手段固然有用,却失了为君者的底线。
后来勾践就把煮熟的稻种借给吴国,结果吴国颗粒无收,饿殍遍野。
夫椒一战,越军大败,勾践退保会稽,派人向吴国乞降。
为表臣服,他亲自入吴为奴,给夫差牵马坠镫,尝粪辨疾,什么屈辱都肯受。
这份隐忍固然了得,可忍的背后,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算计。
至于西施美人计,更是把一介弱女子推到两国交锋的刀刃上,以色侍敌,乱其朝纲。
一个国君,靠牺牲女子来换取喘息之机,纵然赢了,也透着不堪。
柳如玉听着,微微颔首。
林青云又道:“至于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文种替他立了多大的功劳,到头来落了个赐剑自尽的下场。范蠡看得透,泛舟五湖。”
“此人为了赢,什么都可以舍出去,什么人都可以当棋子用。”
柳如玉一边望着前方的苍蝇,一边道:“其实早年夫差也是一位明君。”
阖闾败亡在勾践手里,夫差即位之后,日夜练兵,立志复仇,后来果然在夫椒大败越军。
那时候的夫差,励精图治,任贤用能,确有一代雄主的气象。
可后来呢?一来穷奢极欲,修姑苏台,开邗沟,耗尽民力;二来斩草没除根,把勾践放回了越国,还听信伯嚭的谗言,逼死了伍子胥。
一步错,步步错,到头来身死国灭。
这两个人,一个残忍刻薄,一个骄矜自大,到头来都是一丘之貉。
林青云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脊上,低声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勾践也好,夫差也罢,争来争去,死的都是平头百姓。咱们这一路走来,见过的还少么?”
柳如玉没有再说话,只沉默着往前走去。
绿头苍蝇在空中盘旋了一阵,忽然朝上飞去,越飞越高,渐渐变成了一个看不真切的小黑点,随即不见了踪影。
青桃仰着脖子,忍不住嘟囔道:“飞了?这就飞了?那咱们还怎么跟?”
柳如玉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温声道:“不急。它已经把咱们引到了大致的地方,剩下的路,咱们自己找便是。”
她摸了摸怀中的呜嘟,又补了一句。
“方才催动呜嘟,倒比预想的省力得多。道长说得不错,这东西果然是宝贝,耗费极少。只是他也叮嘱过,不能频繁使用,否则有违天和。”
林青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咱们分头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血迹、脚印、断枝、踩倒的草丛,但凡有不寻常的地方,都留意些。”
四人在周边找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林青云和柳如玉各有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