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后院,沿着石阶往下跑。
沈寒绡抢先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刚推开门,便听见里头传来步流音笑盈盈的声音:“哟,可算来了。我见殷离姑娘半晌没来,怕饿着孩儿,便拿小勺喂了些豆浆,这会儿刚吃饱。”
步流音坐在竹榻边上,怀里抱着幼蝠,小东西嘴角还挂着几滴白浆,正眯缝着眼打饱嗝,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殷离从林青云背上抬起头,瞧见幼蝠安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灰白的面色这才缓了几分。
林青云小心翼翼地将殷离从背部卸下。
步流音将幼蝠递还给殷离,温声道:“豆浆是隔壁刘记豆腐坊现磨的,浓得很,虽比不上奶水,好歹能顶一阵。”
殷离接过幼蝠,低声道了句“多谢”,声音沙哑,眼里却带着真切的感激。
待殷离歇了片刻,面色缓过来一些,林青云便在榻前坐下,将昨夜与柳如玉商定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步流音、沈寒绡和殷离听罢,各自沉吟。
林青云又看向殷离:“你先安心养着,我让流音姐去买一只活鸡。”
步流音应了一声,提着篮子便出了门。
回到铁匠铺时,柳如玉正和千代子叙话,见林青云进来,便站起身来辞别:“青云,这边既已停当,我该回半山了。伯父那边还等着我操持年事。”
林青云点了点头,温声道:“这两日辛苦你了,回去好生歇一歇。”
柳如玉嘴角弯了弯,低声道:“你也保重。那两个忍者,多留个心眼。”
待柳如玉离开,黄三郎也搓了搓手,哈着白气道:“公子,四婶那边今日筹备年夜饭,黄家几个后生都在,吕娘子一家、欧阳兄弟也来。”
“四婶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去帮衬帮衬。你要不一道过去?人多热闹。”
林青云想了想,点头道:“好。我先把这两个押回林宅,稍后便过去。”
当下林青云叫上沈寒绡,两人一前一后押着长吉和千代子回林宅。
长吉断了左手,脚上又刚剁了小脚趾,走路一瘸一拐,沈寒绡拿短斧柄在他后腰上顶了一下,沉声道:“走快些,莫要磨蹭。”
长吉闷哼一声,咬着牙加快了步子;千代子跟在后面,面色苍白,却不敢多言。
到了林宅,林青云吩咐奚盼馨在房内加一张小床,让千代子与她同住。
奚盼馨虽说话还不利索,却点了点头,领着千代子进了屋,又替她铺好被褥,从柜中翻出一件半旧的棉袄递过去,含含糊糊道:“晚上冷,加一件。”
千代子接过棉袄,怔了一怔,低声道了句“多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长吉则被丢到后院马槽边上,给了一床破褥子。
北风从墙缝灌进来,吹得他缩成一团,却一声不吭。
安置妥当,林青云便去了四婶的如家客栈。
堂中摆了三桌,黄家子弟、吕娘子和宝儿、欧阳兄弟带着周娘子与巧儿都在,见他来了纷纷起身。
四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林公子来了就好,快上座!老身还怕你忙着宅子里的事脱不开身呢。”
林青云也不推辞,脱了外袍坐下,与众人推杯换盏。
黄三郎扯着嗓子唱了一段滩簧,调子跑得没边没沿,惹得满堂哄笑。
宝儿骑在黄柏肩头拍手叫好,黄柏一边扶着宝儿的腿,一边朝众人挤眉弄眼。
欧阳钧被灌了两碗酒,黑面孔涨得通红,话匣子便收不住了,从卢氏县讲到杭州城,周娘子在旁边扯了他好几回袖子,他只当没觉着。
巧儿坐在周娘子身旁,拿筷子戳着碗里的丸子,时不时偷眼朝林青云瞟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酒过三巡,林青云却搁了杯,起身拱手道:“诸位吃好喝好,林某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着开饭。”
四婶还要挽留,连声道:“林公子再坐坐,这鱼刚上桌,动一筷子再走!”
黄三郎却摆了摆手,咧嘴笑道:“四婶莫拦,公子家里有步姑娘张罗着,咱们别耽误人家团圆。”
四婶这才作罢,拿油纸包了几块炸丸子塞到林青云手里,说是给宅子里那几个小的带的。
林青云回到林宅时,正堂已摆好一桌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