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0二章? ?赵伯商的末路
门碎了。
李玄站在门口,一身血,一手灰,肩膀上一道刀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胳膊滴到地上。他喘得厉害,像拉了一天磨的老驴。
赵伯商坐在榻上,抬眼看他,问了一句:“你敲门了没有?”
李玄一愣。
“敲了。”他说,“用拳头敲的。三下。你这门不太结实。”
赵伯商点点头:“黑蜈族修的。他们修东西向来糊弄。”
李玄迈进门,回头看了一眼院墙。韩半尺和那四个金丹修士站在墙根底下,五个人排成一排,谁也没进来。李玄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也看了李玄一眼。然后五个人齐齐把头转开了,像五个在街上撞见债主的闲汉。
“他们怎么不进来?”李玄问。
“这是赵家的地方。”赵伯商说,“黑蜈族再横,也不好意思闯进盟友的私室里抓人。这叫体面。”
“那他们就在外面等着?”
“等着我死。”赵伯商说得很平,“我死了,他们就能进来收尸,顺便把你围死。一举两得,还不用担撕破脸的名声。”
李玄想了想,觉得这老头说得在理。他找了张凳子坐下,坐得离赵伯商五步远,不远不近。坐下来的时候他龇了一下牙,肩膀那道刀口扯得生疼。
“你这伤,”赵伯商看了一眼他的肩膀,“是黑蜈族那个使刀的砍的?”
“嗯。”
“那人刀法一般。”
“是挺一般。”李玄说,“但我当时忙着躲另外四个,没空挑对手。”
赵伯商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卷纸,一支笔,一方小小的砚台。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矮榻的小几上,摆得整整齐齐。
李玄眼睛都直了:“你逃命还带着笔墨?”
“赵家的家主,走到哪里都要记账。”赵伯商说。
“记账?”
“写遗嘱。”赵伯商提笔蘸墨,笔尖在砚台边上刮了两下,“我这一辈子,账目清楚,死也要死得清楚。”
李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本来想说“你倒是挺从容”,但觉得这话太客气,就没说。
赵伯商写字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得像被风吹过的草。李玄本来不想看,但老头写得实在太认真,他忍不住瞟了一眼。
纸上写着:
“祖宅东库,灵铁三百斤,归赵文远。西库,灵材若干,归赵文宗。后院第三间库房,左数第二个柜子里,有半坛五十年灵酿,归赵文渊——那老东西馋了二十年,别让他一个人喝完。”
李玄:“……”
赵伯商继续写:“祠堂牌位,随我棺走。祖传法宝一件,留作最后一战之用,不必入土。”
李玄看到最后一句,眼皮跳了一下。
“你还有法宝?”
“有。”
赵伯商放下笔,把纸折好,压在油灯下面。他抬起头来,看着李玄,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没有风的井。
“李玄,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在竹林里,你明明可以一剑刺死我。为什么不动手?”
李玄想了想,实话实说:“我说了,我要请你回去吃饭。”
“你请我回去,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你活捉了赵伯商。”
“不全是。”李玄说,“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黑蜈族答应你的灵铁,到账了吗?”
赵伯商沉默了一下。
“没有。”
“那你亏了。”
“亏大了。”赵伯商说,“我拿祖宅跟他们换援兵,他们拿我当挡箭牌。我拖了五天,他们一车灵铁都没运来。”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知道。”赵伯商说,“但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李玄忽然觉得这老头有点可怜,又觉得这可怜里带着一种很硬的东西,硬得硌人。
“你这辈子,”李玄问,“后悔过吗?”
“后悔过。”赵伯商说,“我后悔没在第一天就亲自出手杀了你。我给了你太多时间。”
“那你现在出手也不晚。”李玄说。
赵伯商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些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我现在出手,就是最后一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不大,是个巴掌大的玉印,通体青灰色,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不太清。玉印的边角磨得发亮,显然被摩挲过很多年。
“赵家祖传的镇族印。”赵伯商说,“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据说是用一块天外陨玉磨的,能镇一族的气运。平时供在祠堂里,只有赵家要灭族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用。”
“那现在是要灭族了?”
“差不多了。”赵伯商说,“我死了,赵家就散了。这印留着也没用。不如拿它送你一程。”
李玄站了起来。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剑——他的剑早在黑蜈族的合围中碎了。他只是把两只手都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屈起,像在等一件迟早要来的事。
赵伯商咬破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