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整顿教务
杜羽是被驴叫醒的。
老黄站在磨坊门口,脖子伸得老长,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杜羽在草铺上翻了个身,把破棉被往头上一蒙,心说这驴昨天还半死不活的,今天就学会报晓了。
“教主,辰时了。”殷无邪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不急不慢的。
杜羽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辰时怎么了?我又不上朝。”
“您昨天说了,今天要整顿教务。”
杜羽想起来了。他昨天确实说过这话,就在喝蘑菇汤之前,被那几十个正道斥候堵在山脚下的时候。后来汤喝了,人也打发走了,话倒是留下了。
他磨磨蹭蹭地爬起来,用凉水抹了把脸,抱着鼎出了门。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三百多口子,从十六岁的到六十岁的,全到齐了。小孩子蹲在墙根底下玩石子,大人靠墙站着,稀稀拉拉一大片。杜羽往台阶上一站,扫了一圈,心里先叹了口气。这帮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有几个还抱着胳膊斜着眼看他,那眼神明摆着写着: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整出什么名堂。
“行。”杜羽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伙叫来,就说三件事。”
“第一件,从今天起,教里定三条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不准滥杀无辜。”
底下没什么反应。
“第二条:不准欺压百姓。”
还是没什么反应。
“第三条:吃饭必须准时。”
这一条出来,底下倒是有动静了。墙根底下那几个玩石子的小孩抬起头,其中一个吸了吸鼻子:“准时?什么叫准时?”
“就是饭点到了就吃,过时不候。”杜羽说得很认真,“以后咱们伙房开饭,卯时末一顿,午时末一顿,酉时末一顿。敲钟为号,钟响吃饭,钟停收碗。谁要是磨蹭,饿着。”
底下有人嘀咕:“咱们以前也没个准点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杜羽把鼎往台阶上一搁,“我当这个教主,别的不敢说,让你们一天吃上三顿热乎的,这点事我还能办到。”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那个四岁的小姑娘从墙根底下站起来,举手,跟学堂里回答问题似的:“教主,那要是钟响了,我还在茅房呢?”
杜羽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那你就快点跑。”
小姑娘点了点头,坐回去了。
赵铁柱抱着他那根光棍棒子,站在人堆里,嗓门比谁都大:“教主,我问一句。第一条第二条我懂,不杀人,不欺负老百姓。可第三条算什么规矩?吃饭准时也配跟前面两条搁一块儿?”
“配。”杜羽看着他,“你饿三天试试,看看是杀人的心重,还是吃饭的心重。人要是连饭都吃不上,什么规矩都守不住。反过来,饭吃得稳当,心就稳当,心稳了,才谈得上别的。”
赵铁柱张了张嘴,没话了。
殷无邪在旁边接了一句:“教主这话在理。当年八百人出发的时候,好些人连早饭都没吃上。”
这话一出口,院里气氛沉了一下。
杜羽没让这气氛沉下去,立刻接着往下说:“第二件事,重新编制。三百二十七个人,我看了名册,乱七八糟的。有叫‘前哨’的,有叫‘暗桩’的,还有叫‘血手堂’的。血手堂现在还剩几个人?”
殷无邪翻了翻名册:“三个。”
“三个人的堂口,听着跟三百人似的。”杜羽摇了摇头,“从今天起,全部打散重编。分四队:一队种地,一队做饭,一队巡逻,一队带娃。”
“带娃?”底下有人笑出了声。
“笑什么?”杜羽一本正经,“十六个孩子,总得有人看着。总不能打仗的时候把娃拴树上吧。谁带娃?”
人群里没人吭声。
柳如烟站出来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来吧。反正我天天在伙房,灶台边上支张桌子,让他们在那儿写字。”
杜羽点了点头:“行,柳如烟带娃队队长。种地谁管?”
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挤出来,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是庄稼把式:“教主,我叫孙有粮,以前在家种过地。”
“种过多少?”
“二十亩。”
“那三千亩你管得过来吗?”
孙有粮挠了挠头:“管不过来。但要是人手够,地不荒,三千亩也不算多。就是……”他顿了顿,“就是没家伙什。犁就剩一把,还是坏的。牛也没有。”
杜羽看向周正:“周老,库银还剩多少?”
周正掰着指头算:“五十两,减去昨天买锅买油的,还剩四十九两多。”
“拿二十两出来,下山买犁、买锄头、买种子。剩下的留着应急。”
孙有粮眼睛亮了:“真买?”
“真买。”杜羽说,“不过有话说前头。地种出来,收成一半归公,一半归种地的人自己分。谁种得多,谁拿得多。”
这话一出,底下嗡嗡声起来了。
几个年轻弟子凑在一块儿嘀咕:“一半归自己?真的假的?”
“教主说的,应该算数吧?”
“那我也去种地……”
杜羽压了压手:“别急,听我说完。巡逻队谁管?”
赵铁柱把棒子往地上一杵:“我。我别的不会,转悠还行。”
“行,赵铁柱巡逻队队长。不过话说清楚,巡逻不是让你扛着棒子满山找茬。山下那几个村,以后咱们得跟人家处好关系。巡逻队隔三差五去村里转一圈,帮着挑个水、修个屋顶,谁家有个红白喜事搭把手。别空着手去,带两把菜,带几斤蘑菇。”
赵铁柱脸都皱起来了:“教主,我们是魔教,不是善堂……”
“魔教怎么了?魔教就不能帮人挑水了?”杜羽看着他,“老赵,我问你,你要是山下村里的猎户,看见一伙拿刀的黑袍人隔三差五来你家门口转悠,你怕不怕?”
“怕。”
“那要是这伙黑袍人来了,帮你把柴劈了,把水挑了,走的时候还给你留两把蘑菇呢?”
赵铁柱想了半天:“那……那倒是不怕了。”
“不怕了,就没人去正道联盟那儿告咱们的状。没人告状,正道联盟就少一条打咱们的由头。”杜羽拍了拍手,“这叫防守。比你扛着棒子站岗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