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仁把报告摊在茶几上。
金丝眼镜后,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他手指点着报表。纸页被戳出轻微的凹陷。
“贺董,停权只是第一步。”
陈永仁声音发干,“华尔街那帮人,发来了新的专利授权备忘录。”
他翻到第二页。
一串刺眼的红字。
“以前的协议全部作废。以后只要用到他们的底层代码,每台设备要抽走百分之三十的利润。”
陈永仁深吸一口气,“另外,每年还要缴纳三千万美金的固定授权费。”
贺云洲靠在沙发上。
他觉得胃里的酸水又在往上涌。连着开了几天的高层会议,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他拿起茶几上的苏打水,灌了半瓶。
气泡在胃里炸开,强行压住了那股恶心。
“花钱能解决的事,不算大事。”贺云洲放下玻璃瓶。
瓶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脆响。
陈永仁抓起桌上的茶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摇头。
“钱买不来核心控制权。”
陈永仁摘下金丝眼镜。
拿衣角胡乱蹭着镜片。
“贺董,他们在底层逻辑上做了手脚。”
他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
“欧美的系统,是按照单字节的英文逻辑写的。”
“我们现在的产品,看着有中文界面。但那都只是套皮汉化。”
陈永仁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上沾了指纹,视线有点糊。
“只要涉及到系统底层的报错、硬件调度。屏幕上跳出来的,全是一堆乱码方块。”
贺云洲没说话。
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皮质摩擦声细微。
陈永仁咬着后槽牙。
“我们在内地深城的几个代工厂,昨天产线停了四个小时。”
“就因为控制机床的电脑报了个底层错。”
“全是乱码。找了三个翻译,对着那堆乱码查了一上午,最后还是重装系统才解决。”
“套皮的东西,终究是别人手里的风筝。”
陈永仁手握成拳,“线在他们手里,想什么时候扯断,就什么时候扯断。”
“内地市场那么大,老百姓连拼音都认不全。怎么可能去背满屏的英文指令?”
贺云洲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穿梭的货轮。
天空阴沉,要下暴雨。
“那就不背。”贺云洲转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红色的内线电话。
“让丁秋楠马上上来。”
挂断电话。贺云洲从内兜里摸出一支烟,没点,干咬在嘴里。
“永仁,通知法务部,准备打跨国官司。尽量拖延他们的制裁时间。”
陈永仁愣了一下。
“拖延时间?就算拖半年,我们拿不出替代方案,库存手机还是变砖。”
“那就趁这半年,写个替代方案出来。”贺云洲吐掉嘴里的烟草沫子。
陈永仁张大嘴巴。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贺董,你说什么?”
办公室门被推开。
丁秋楠穿着白大褂走进来。她手里还攥着一把油乎乎的游标卡尺。
头发用一根铅笔随便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出汗的脸颊上。
“贺董,您找我?芯片架构优化正到关键点。”丁秋楠说话像机关枪,语速极快。
贺云洲指了指茶几对面的沙发。
“先坐。”
丁秋楠没坐。
“站着说吧,实验室的设备还开着。”
“全兴要成立软件开发部。”
贺云洲没废话,直接下指令。
“目标只有一个。开发一款完全独立自主的计算机操作系统。”
丁秋楠手里的卡尺“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她连捡都没捡,直愣愣地看着贺云洲。
“操作系统?”丁秋楠咽了口唾沫。
她搞硬件是一把好手,但不代表她不懂软件。
“对。”贺云洲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拔掉笔帽。
“硬件我们能自己造,软件一样能写。”
“我们要的,不是在别人的地基上建房子。”
“而是自己烧砖,自己打地基。”
贺云洲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