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带着破釜沉舟气势的一句话,落在这间弥漫着汗酸味和烟草味的十平米卧室里。
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沈清秋站在那把赫曼米勒椅子后面。
她看着林知言那挺直的脊背,看着他那双充血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冷白皮的脸颊上,那抹因为刚才拥抱而泛起的红晕还没褪去。但她那双总是透着理智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名为“信任”的光芒。
“不加糖。”
沈清秋没有废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用主编的口吻去叮嘱他注意错别字。
她转身,踩着那双男士拖鞋,步伐轻快地走向厨房。
咖啡机启动的“嗡嗡”声,很快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响起。伴随着磨豆机打碎阿拉比卡咖啡豆的声响,一股浓郁到甚至有些焦苦的咖啡香气,顺着推拉门的缝隙,霸道地钻进了林知言的鼻腔。
这味道,苦得让人神经紧绷,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啪。”
一只白瓷咖啡杯稳稳地放在了电脑桌右上角。
沈清秋没有停留,也没有再多看屏幕一眼,转身走向了客厅的沙发。
林知言端起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
滚烫、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脑子里所有休眠的神经元。
他放下杯子,双手再次悬停在那张被敲得键帽发亮的青轴机械键盘上。
这一次。
没有迟疑,没有卡壳,更没有那种为了迎合读者口味而在“爽点”和“逻辑”之间反复横跳的犹豫。
沈清秋那句“大不了我养你”,就像是一张结实的安全网,稳稳地兜住了他所有从高空坠落的恐惧。
既然退路都有了,那还顾忌个屁的商业套路!
“噼里啪啦——!”
键盘敲击声,像是一阵酝酿已久的狂风骤雨,在凌晨四点的卧室里轰然炸响。
林知言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那座困住了男主和女法医的废弃水厂,仿佛在眼前以3D建模的形式拔地而起。
他能闻到水池底部腐烂发臭的淤泥味,能感受到生锈铁栏杆上冰冷刺骨的铁锈温度。
手指在键盘上拉出残影。
他在文档里,写下了一段男频悬疑文里极少出现的、近乎残忍的绝境描写。
反派没有像传统网文里那样,死于话多,也没有因为主角的一顿嘴炮而良心发现。
他把反派塑造成了一个极度冷静、甚至带着几分艺术病态的完美犯罪者。
在这个密闭的水箱里。
水位在一寸寸地上涨。
冰冷的水漫过脚踝,漫过腰际,甚至逼近了下巴。
林知言没有去写男主怎么大发神威破门而出,也没有去写女主如何哭得梨花带雨。
他写的是在极度的寒冷和缺氧中,人性的光辉与丑恶进行的最后一场殊死搏斗。
男主为了给女法医争取最后一口呼吸的空间,将她托举在自己的肩膀上。而他自己,则整个人浸泡在冰冷刺骨、混着受害者血水的泥浆里,肺部因为憋气而像火烧一样疼。
这种绝境中的挣扎,这种带着血腥味的极限拉扯。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粗粝、最直白的感官冲击。
“喀哒喀哒……”
键盘声越来越密集。
客厅里。
沈清秋蜷缩在那个咯吱作响的真皮沙发上。
她身上披着那条薄薄的羊毛毯,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却一行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目光,越过敞开的卧室门,静静地落在那个疯狂敲击键盘的男人侧脸上。
屏幕幽蓝的冷光打在林知言的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正在撕咬猎物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