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十月的初秋,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早上八点半,老旧家属院的三楼。
林知言正裹着被子,在梦里和自己新书里那个卡文卡了三天的连环杀手殊死搏斗。
“唰——”
盖在身上的棉被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
冷空气顺着睡衣的缝隙疯狂往里钻,激得林知言胳膊上瞬间暴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痛苦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装死来逃避现实。
“林知言,这都几点了还睡?老娘让你相亲,你当是去西天取经要攒体力啊?”
王秀梅女士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床头炸响。
林知言无奈地睁开一只眼。
老妈正单手拎着他的被角,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把沾着几滴热油的锅铲,大有一副“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当荷包蛋煎了”的架势。
“妈,亲妈。”林知言哀嚎着坐起身,揉了一把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我昨晚写大纲熬到凌晨四点,你现在让我去相亲,人家姑娘看我这黑眼圈,得以为我刚从哪个戒毒所放出来。”
王秀梅冷笑一声,把锅铲往门框上敲得当当响。
“你少拿你那个破小说当借口。成天窝在这十平米的房间里,敲你那个破键盘,除了外卖小哥,你上个月见过活人吗?”
“怎么没见过,我昨天还下楼拿了个快递。”
“那是快递柜!不是人!”
王秀梅懒得跟他废话,转身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精准地从里面拽出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浅蓝色衬衫。
这件衬衫连同标签一起,被无情地甩在林知言脸上。
“洗脸,刷牙,换衣服。”王秀梅下达了最后通牒,“今天你要是敢把刘阿姨介绍的这个姑娘搅黄了,今晚你就抱着你的键盘睡大街去!”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老妈的脚步声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林知言叹了口气,抓着衬衫从床上爬起来。
作为星辰中文网悬疑频道的签约作者,林知言这两年靠着写几本不温不火的小说,勉强能在江城这座城市养活自己。
不用打卡,不用看老板脸色,唯一的代价就是作息彻底颠倒,以及在父母眼里成了个“无业游民”。
十分钟后,林知言站在洗手台前,往脸上狠狠泼了两把冷水。
镜子里的人虽然挂着两个黑眼圈,但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
其实只要稍微收拾一下,也是个能招惹不少桃花的长相。
可惜,他最怕麻烦。
随便套上那件浅蓝色衬衫,甚至懒得把下摆塞进裤腰里,林知言趿拉着一双帆布鞋就出了门。
……
九点四十分,去往市中心的高架桥上。
出租车司机是个暴脾气的大叔,正踩着油门在车流里疯狂穿插。
车窗开了一条缝,夹杂着尾气和劣质车载香水味的冷风呼呼往里灌。
林知言被吹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能掏出手机转移注意力。
微信界面上,死党顾泽的消息正像连珠炮一样弹出来。
顾泽:【老林,听说你今天被太后押赴刑场了?】
顾泽:【定位发来,哥们等会儿去观摩一下你的惨状。】
林知言单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知言:【观摩个屁。这都这个月第三个了,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情。】
顾泽:【哦?说说看,林大神有什么高见?】
出租车一个急刹,林知言脑门差点撞在前排座椅上。
他稳住身形,指尖在九宫格键盘上按得噼里啪啦响。
林知言:【这还要猜?现在的相亲市场,能来跟我这种‘家里蹲’相亲的,要么是恨嫁的大龄女青年,一上来就盘问彩礼和房产证上加不加名;要么就是被父母逼着来走个过场的应付怪,全程看手机连头都不抬。】
消息发过去,对面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顾泽发来一个柴犬疯狂嘲笑的表情包。
顾泽:【万一呢?万一刘阿姨这次良心发现,给你介绍了个绝世大美女呢?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看着这条消息,林知言靠在出租车掉皮的真皮座椅上,忍不住嗤笑出声。
绝世大美女?
美女需要出来相亲?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在对话框里郑重其事地敲下一行字。
林知言:【少做梦了。我今天把话放这,但凡今天来相亲的这个女的,能有那么一点姿色,哪怕是个正常的美女水平。】
林知言:【我就当场把我那把一千多块钱的樱桃轴机械键盘给生吞了。】
林知言:【不蘸酱的那种。】
顾泽秒回了一张截图。
顾泽:【截屏了,已备份云端。兄弟,我提前去五金店给你买把锉刀,帮你把键帽磨平点,免得划破嗓子。】
林知言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回裤兜里,懒得再理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司机在这时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小伙子,星空咖啡馆到了,三十五块八。”
扫码,推车门,下车。
一阵冷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法国梧桐叶从脚边扫过。
林知言紧了紧衬衫领口,抬眼看向面前这家装潢讲究的咖啡馆。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门顶挂着的复古铜铃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一股混合着焦糖、烘焙咖啡豆和轻音乐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现在才上午十点不到,咖啡馆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服务员在柜台后面擦着玻璃杯。
林知言找了个靠窗的隐蔽角落坐下。
他没点咖啡,只是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免费的柠檬冰水。
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距离约定的十点半还有二十分钟。
林知言靠在松软的丝绒沙发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放松和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