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感情是复杂多变的。
希望一个人好又不好,对一个人只能恨不能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牵挂。
俞安清解释不了自己的那些行为,却又同时清楚骨血里那股不可抗力。
后来一场金台回馈资方的饭局里,她听到了贺威秘书同旁人打趣的一桩轶事。
一位长得跟雕塑似的少年拿着项目书找上门来,被老板逗猫似的递了张房卡,结果被吓得面红耳赤。
对方将那些细节描述得饶有兴味又轻描淡写,却让洗手间隔板里的俞安清面色铁青。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凌尹舒半夜起来喝水,听到了俞安清在书房里压着声音打电话:“让你们的那些小动作都停了吧。”
“我跟那孩子只是一些小过节,现在教训够了,我也就不追究了。”
也就是从那刻开始,凌尹舒才突然明白。
从前那些有求必应的周到和细致,整夜不睡的照料与陪护,呵护到每寸肌肤的心疼与关切,与她同哭同笑的无话不谈。
那些好到让她都觉得有些过度的宠爱,是俞安清把自己失去的做母亲的资格,和对另一个孩子不能给出去的爱,全都代偿在了她身上。
“……我们也是在之后的热搜出来才知道,原来是你帮了他。”
她想想又说,“母亲的珠宝很多都是我在整理保管,所以后面她能把那套最爱的克什米尔借给你,我想她也许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对你是有感激的。”
周倪听着这些,有些怔松。
身为女人,她共情俞安清,可身为见证和过盛炀和所有疮痍的那个人,她却无法轻易翻过这一页。
这种共情与立场之间的撕扯,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周倪姐。”也许是看出来她的迷惘,凌尹舒轻声开口,“你想知道,母亲刚来我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吗?”
周倪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凌尹舒捧了捧杯身:“她被我父亲刚带回家时,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不能听见落锁的声音的。”
——
与盛炀和不同。
即便海马体同样不够成熟,她也还能通过家里留存的一些影像来还原那段时间。
她从小没有母亲,靠着保姆的照料长大。
家里的安防监控在生母抛弃她那刻就在运转。
后来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女人。
很干净很秀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色外套,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可她的眼神不对。
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指尖时常攥得很紧很绷。
有人走近她会缩一下肩膀,幅度还很明显。
她时常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窗户只要一关,她就会缩在床和墙的夹缝里,听见脚步声就会发抖。
就连父亲的抬手抚摸都会让她本能瑟缩。
精神科的医生来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得出结论:
她身上有东西被锁死了,硬撬会碎,建议不要追问不要追溯,让她自己慢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