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是从通远商号进的京。
这个结论,是辞泠,用梅心,出来的。
梅园遇刺的第二日,沈辞泠跪在梅根前,手心贴着那截老根,闭着眼,一坐,就是一上午。
嬴夙澈守在廊下,没敢打扰。
日头过午,沈辞泠才睁开眼。
查到了。她道,刺客身上,断根水的毒,是从同一个泉眼里,取的。
同一个泉眼?嬴夙澈道,你能查到泉眼?
梅根认水。沈辞泠道,梅根,是雪根养大的。雪根,是生泉水喂大的。
生泉的水,流进过梅根;断根水,是从毒泉取的——两口泉,同根同源。
所以,她道,梅根能闻见——那毒,是从哪条路,进京的。
嬴夙澈看着她,忽然,笑了。
辞泠,他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手,让多少仵作,都没饭吃了。
仵作验尸,我验毒。沈辞泠道,各凭本事。
那你验出来,是通远商号?
沈辞泠道,毒,是从通远商号的药材箱,一路,进京的。
药材箱……嬴夙澈道,运药,运人——
西凉,把死士,藏在药材里,运进京城。他道,好手段。
好手段?沈辞泠道,手段是好,可他们,不该把死士,送进我的梅园。
梅园,是我的地盘。她道,在我的地盘上,杀我的人——
他们,得付账。
怎么付?嬴夙澈道。
先付利息。沈辞泠道,今夜,咱们去通远商号,走一趟。
不急。嬴夙澈道,先让本王,去一趟诏狱。
诏狱?
昨夜,嬴夙澈道,有人,夜闯诏狱,想杀霍平。
沈辞泠的眉头,皱了起来。
灭口?
灭口。嬴夙澈道,霍平画得出药王谷的地图——他要是死了,这世上,就没人,知道药王谷的路了。
人呢?沈辞泠道,刺客,抓到了?
抓到了。嬴夙澈道,死了。
又是死士?
嬴夙澈道,嘴里,咬着毒囊。跟梅园那俩,一模一样的路子。
一样的毒?
一样。嬴夙澈道,你猜,这是不是同一个泉眼?
沈辞泠沉默了一会儿。
她道,西凉,在灭口。
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药王谷的路。她道,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生泉,快被凿断了。
你也知道了?嬴夙澈道。
温先生,今早来过了。沈辞泠道,他说,谷主五年前托霍平带话——生泉,快干了
五年了。她道,那口泉,怕是,已经干了一半。
嬴夙澈没有说话。
他走到梅根前,伸手,轻轻,抚过那截老根。
梅根,是娘种的。他道,梅根,靠雪根续。
雪根,靠生泉养。
生泉要是断了——他一字一句,梅根,也活不成。
辞泠,他道,本王,得尽快,去一趟药王谷了。
可你刚回京——沈辞泠道,空诏之争,老平王的名单,西凉的贡使团,还有通远商号……
京里这一摊子,你走了,谁来收?
你来收。嬴夙澈道。
沈辞泠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辞泠,嬴夙澈道,本王知道,担子重。
可本王在京里,能信的人——
就一个你。
沈辞泠的睫毛,颤了一下。
少拿这种话哄我。她别过脸,你信的人,多了去了。苏太傅,太子殿下,还有北边那个陆时衍——
那不一样。嬴夙澈道。
哪儿不一样?
他们,信本王。嬴夙澈道,本王,也信他们。
可本王把他们当臣,当友,当同僚——
唯有你,他一字一句,本王,把你当命。
沈辞泠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她结巴了一下,你今日,怎么,这么会说话?
本王不是会说话。嬴夙澈道,本王是——借了力,有些话,憋不住了。
什么话?
本王怕。嬴夙澈道,怕哪一日,灯灭了,话,就来不及说了。
所以你——
所以,他道,本王想趁着,还能说的时候,多说几句。
说给谁听?
说给——他看着她,本王,最想听的那一个人听。
梅园里,雪,静静地下。
白梅,一树一树,开得正好。
沈辞泠低着头,过了很久,才闷声道:你少来。
你少来,借力卖惨。她道,你那条命,我记着呢——二百九十日。
你要是敢在药王谷,把剩下的日子,全霍霍了——
我就……她咬了咬唇,我就,追到阴曹地府,找你算账。
嬴夙澈笑了。
他道,本王,在阳间等你。
等你算完账,他一字一句,本王,再跟你,一起走。
两人在梅园里,并肩站着。
雪,落了满肩。
就在这时,系统在嬴夙澈脑中,缓缓亮起一行字:
【宿主,天机预判·药王谷——】
【生泉,已被凿去三分之二。西凉乌延,限期七日,凿断生泉。】
【七日之内,若生泉被凿断——雪根绝种,断根水再无解药,梅根,亦将枯萎。】
【宿主,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嬴夙澈的呼吸,猛地,一滞。
七日……他低声道,生泉,只剩七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