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守常说过的话还记得,眼睛离开书页,脑中却总会先浮出几句叮嘱。他不愿明天真到了冲关时,还要临时分神去想哪句话该用在此处。
三十六点源蕴投入《伏息养元篇》。
推演中的练习开始了。那缕刚生出的真气极微弱,他想顺着经文往下催,才行过一段,便难再维持。越急着使它继续,越觉出散乱,白日教员说的怕它散掉,此时他也尝到了。
最初他总急着接续,想把经文一气练完。尝试多了,便能觉出何时该停。再到后来,连判断也不必刻意去做,气息将乱未乱之际,他已先收住,待稳定后再行催动。
记不清练过多少回,那缕真气终于能在收束后继续运转。他顺着经文练下去,到了末尾再回想起初的那一步,也知道怎样从头练来。
陆照野睁开眼,屋外正有车经过。
他将书翻回下午请教的地方。再读到“收束”,想起的是推演中真气安稳下来、得以继续运转的感觉,原来那句“等多久才行”已经不用问了。
他把书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笑了一下。
数年摸索才能换来的熟稔,如今尽在心中。真正的真气尚未在体内生出,胸腹间仍是圆满锻体带来的充沛气力,明天的突破却已不像来时那样让人忐忑。
源蕴还余二百二十。他没有接着投入,明早训练室和教员都已安排好,今晚可以踏实睡一觉。
天色晚些时,他回队里吃饭,正碰上梁朔从何峥那边出来。
“你怎么也在?”陆照野问。
“来认接人的地方,省得到时车到了,找不着谁负责。”梁朔见他朝院外望,又道,“我不去废车场,在后面接收。何队刚交代过,你别又以为我跟着车往里面跑。”
“我还没说呢。”
“你那眼神已经问了。”
梁朔也没吃,两人便一起去食堂。饭菜剩的不多,陆照野端了满盘,刚坐下,梁朔便把带来的接收安排挪到旁边,免得溅上汤。
说起何峥那边,他才知道废车场两侧出口都在安排人手,救护车辆要提前准备,押解的人也单独分出来。梁朔只管后方接收衔接,不必再随护送队穿过危险地段。
“到时候别都来问我。”梁朔扒了两口饭,“伤的人先给医护看,该送走就送走,名字没对全,后面再补。我今天去,就是要把这事先说好。”
陆照野点头:“人接回来再慢慢核。”
梁朔问起他明天的事,听说训练室和教员都安排好了,便没再劝,只让他饭后早点回去。陆照野本来还想等何峥有空,再问一次前段车的消息,想了想,没有去守办公室的门。有变化,何峥会通知他。
吃完饭,两人在院里分开。梁朔还要回后方核接收位置,陆照野独自回了住处。下午那份魁牙材料压在书下,没有被风吹动。他把明天要带的功法放进袋中,腾出桌面,打开药盒。
通脉药剂封口完好,说明也照段守常说的留着。他核过用法,没有拆封,将它连盒放到袋边。
药也照常带去,能少费些解释。陆照野想起段守常下午看自己的模样,又有些犯愁。明天通脉之后,教员大概还得再问一句“这么快”,自己总不能又只说这些天都在练。
他不再翻书,把椅子推回桌下。
明天,就在那间训练室里通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