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之内杀声震天,塞尔柱右翼大军彻底陷入绝境,消息顺着溃兵飞快传回桑贾尔本阵。桑贾尔望着达尔加姆峡谷方向冲天而起的烟尘,手脚一阵发凉,方才胸中的万丈傲气,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身旁亲将慌忙勒住他的马缰,急声呼喊:“苏丹!右翼全军被困,大势已去,不可再恋战,速速突围!”
桑贾尔牙关紧咬,环顾四周。他带来的十万联军本就是十多个小国拼凑而成,眼看右翼覆灭,中军久攻不下,左翼又被死死拖住,各部领主的眼神里已经生出怯意。只要再多片刻,其余部族兵马便会争相溃散,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传令,亲卫护我突围,其余各部断后!”桑贾尔嘶哑地下令。
他身边数千精锐亲卫立刻聚拢过来,层层护住桑贾尔,调转马头朝着战场侧方空隙冲去。断后的各部联军本就无心死战,一听要留下阻拦西辽追兵,瞬间人心大乱。
耶律大石在高处一眼望见敌军本阵异动,抬手将马鞭指向桑贾尔逃窜的方向,高声传令:“桑贾尔要逃!左翼继续牵制敌兵,中军分出骑队追击!不要放走苏丹!”
号令一层层传下去。左翼萧剌阿不依旧率领两千五百契丹铁骑为核心,配合上万回鹘、突厥部族士兵死死咬住塞尔柱左翼残兵,不让他们抽身回援;中军当中,岳云立刻招呼关铃,挑选两百岳家骑兵,随同西辽契丹骑队一同追袭。
李四夜的陌刀步阵不便长途奔袭,依旧留在谷口,清剿还在顽抗的残余敌军,收拢俘虏、收缴甲仗兵器。央金带着三百吐蕃弓箭手策马登上一处缓坡,拉弓瞄准那些企图跟着桑贾尔逃走的塞尔柱将官,一箭接一箭,不断射倒奔逃路上的敌兵,迟滞他们突围的速度。
桑贾尔一行人拼命策马狂奔,沿途到处都是溃散的塞尔柱士卒,人马互相冲撞,道路拥挤不堪。不少小邦的王公贵族见苏丹自顾逃命,干脆放弃抵抗,下马丢下兵器,原地投降。
“拦住他们!”岳云策马在前,长枪横扫,挑翻一名阻拦的塞尔柱骑兵。关铃紧随其后,挥刀砍断敌军的长矛,两人领着骑兵一路冲杀,距离桑贾尔的卫队越来越近。
桑贾尔回头望见身后追兵紧咬不放,心头惊悸,厉声催促亲卫死士回身拦截。数十名重甲骑士调转马头,迎着岳家骑队猛冲过来,两方骑兵轰然相撞,兵刃撞击声不绝于耳。
一番厮杀过后,这批断后的亲卫尽数倒在草原之上,但也为桑贾尔争取到一点喘息之机。桑贾尔不敢停留,舍弃大量的金银辎重、王室旗鼓,只带着少量贴身护卫,拼命向着西方奔逃。
没过多久,战场各处的塞尔柱兵马见苏丹逃走,彻底丧失斗志。原本还在死战的左翼敌军,纷纷抛下武器投降;被困在达尔加姆峡谷里的残兵,要么战死,要么放下兵器,向崖上的葛逻禄人乞降。
草原上厮杀声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战马的喘息、伤员微弱的呻吟。遍地都是丢弃的长矛、盾牌、残破战旗,盔甲、箭矢堆积成片,鲜血浸透土层,连青草都被染成暗红色。
耶律大石催动白马,缓步走下高地,巡视战场。萧斡里剌、耶律松山、萧剌阿不先后前来禀报战果,各部族首领也陆续前来参见。
岳云勒住战马,身上溅满敌人的血,来到耶律大石面前躬身禀报:“菊儿汗,桑贾尔带少数人逃脱,没能生擒。敌军主力已经溃败,降兵数量极多,谷口内外遍地辎重。”
耶律大石望向桑贾尔遁走的方向,缓缓开口:“此番重创塞尔柱,中亚诸国再无人敢轻视我西辽。桑贾尔虽逃,可他十万联军尽丧,霸权已经崩塌。传令下去,安抚归附部族,清点伤亡,收容伤兵,妥善处置俘虏。”
央金带着吐蕃勇士骑马过来,指了指峡谷方向:“葛逻禄部伤亡不小,但是守住了伏击阵地,缴获许多兵器。”
李四夜也领着陌刀队的士卒前来,千柄陌刀大多染血,不少兵士身上带着创口,阵列依旧齐整。他抱拳说道:“陌刀阵守住谷口,中军阵地未被敌军踏破。”
远处,葛逻禄首领带着几名部族头目前来拜见耶律大石。方才峡谷之中他拒绝金币诱惑、坚守伏击的事,众人全都知晓。耶律大石抬手慰勉,许诺战后会保障葛逻禄部落的牧场与百姓安稳,不再受塞尔柱的压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