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道:“病人本就不需要,何必多做无谓治疗。”
同事还想再劝,见他主意已定,摇摇头走了。傅景明看在眼里,既欣慰又发愁。欣慰沈惊澜守住医者本心,发愁下个月考核如果依旧完不成指标,耿丽蓉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心里也清楚,女白领这种病人,搁在西医科室,开几盒止痛药、做几次理疗,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可沈惊澜偏偏选了最省的一条路。这年头,肯替病人省钱的医生,越来越少了。
下班之后,傅景明特地找沈惊澜聊起这件事。他寻思,与其让整个科室跟着担惊受怕,不如把话说在前面,耿丽蓉那番话,也该让年轻人心里有个底。两人站在科室门口的走廊上,窗外是暮色四合的城市,最后一抹霞光正从天际一点点褪去。
“耿副院长现在正在争夺院长位置,各个科室的考核成绩是她向上汇报的政绩。中医科连续完不成指标,就会变成她眼里的反面典型。”
沈惊澜道:“我们尽力做好业务。其余非我们所能掌控。”
傅景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沉静,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说,只道:“走吧,食堂该开饭了。”
沈惊澜应了一声,合上笔记本,跟他一起往食堂走去。走廊里,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整,医院的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食堂窗口前,傅景明打了份红烧排骨,又回头看看沈惊澜盘子里的清汤寡水,摇头道:“年轻人,得多吃肉。”
沈惊澜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傅主任,您也补补。”
傅景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夹起来咬了一口。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下去,食堂里亮起白晃晃的灯,人声渐渐热闹起来。
隔壁桌两个年轻医生在说新考核方案的事,声音压得很低。傅景明听见了,没接话,只是把排骨嚼得格外慢。沈惊澜也听见了,同样没接话。有些事,摆在心里比说出来强。
吃完饭,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傅景明走了两步,又回头叫住他:“沈惊澜。”
沈惊澜停下脚步。
“你那个考执业证的日期,定下来了吧?”
“下个月。”
傅景明点点头:“好好考。中医科,等着你拿证回来坐诊。”
沈惊澜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应了一声:“好。”夜色里,两人各自转身,一个往住院部,一个往车棚。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又渐渐分开。
回到车棚,沈惊澜解开共享单车的锁,骑上去,又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二院门诊楼那些亮着的窗口,再过几天,他就要进考场了。这一关,比抓韩沧还要紧。抓韩沧凭的是本事,考证凭的是那一纸认可,缺了它,本事再好,也上不了台面。
他蹬下踏板,单车在夜风里驶出医院大门。车铃声叮当响了两声,消失在巷口的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