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人拉了拉穿蓝外套男人的袖子,声音放软了些:“哥,先给爸安排康复吧,人要紧。这个账,咱们记着就是。”穿蓝外套的男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呛声,蹲在墙角抽起烟来。
拉扯许久,家属内部终于达成统一。暂时不再闹事,接受先进行康复治疗,保留后续维权的权利。穿蓝外套的中年男人最后扔下一句“医疗费你们得垫着”,被自家亲戚拽走了。人群渐渐散去,走廊恢复安静。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平稳化解。
刘凯大夫靠在墙上,长长出了口气,冲沈惊澜拱了拱手:“沈大夫,今天多亏你了。这活儿,比抢救还累。”沈惊澜摆摆手:“都是一家医院的事,应该的。”
程晓长长呼出一口气:“还好你过来,我一个人快要顶不住了。周主任现在被别的纠纷缠住,脱不开身。”她说着,把攥皱了的文件夹捋平,又补了一句,“今天这局面,换了我,估计得被他们堵到天亮。”
沈惊澜没接这话,只提醒道:“康复床位的事,回头你跟周主任报备一声,抓紧对接。家属这边留了你的电话,后续有消息,先安抚,再谈别的。”
程晓点头,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她又看了沈惊澜一眼,觉得这个年轻人办事,比许多干了几年的老人都稳当。
“医患纠纷,大多一半靠法理,一半讲人情。”沈惊澜淡淡说道。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家属闹,说到底也是怕老人出事,心里没底。给他们一条路走,火气自然就散了。”
处理完毕纠纷,天色已经黑透。沈惊澜离开急诊科,返回中医科收拾东西下班。程晓追到走廊口,喊了声“改天请你吃饭”,他回头摆摆手,算是应了。走出二院大门,夜色笼罩城市。骑上共享单车,赶回回春阁,路灯在身后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晚风里飘着桂花的甜味。
后院炼体完毕,回到书房。桌上的医考习题集还摊开着,拿起笔继续刷题。模拟试卷的分数在一点点往上提升,但是西医部分依旧时不时会做错不少题目,容不得半点松懈。他把错题又抄了一遍,睡前又背了两页药理。
沈松年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走进书房,放在桌边,茶面上飘着两片枸杞。
“不要熬夜熬得太狠。身子垮了,就算拿到证书也难以行医。”
“我知道,再做两套选择题就休息。”沈惊澜抬头,冲老爷子笑了一下。
沈松年看着埋头做题的孙儿,心中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三次高考落榜、内向厌世的少年,如今脱胎换骨。魂魄来自异世这件事,只有祖孙二人心知肚明。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书房的门,回自己屋里去了。廊下那盏旧灯亮着,照着院子里几盆晒着月光的草药。沈惊澜做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习题集,又坐了一会儿,才熄了灯。
黑暗里,他闭着眼,把白天那场纠纷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老人眼角那滴泪还在他眼前晃。他想着,明天上班,得跟傅主任提一句,看能不能给急诊那边也配一套纠纷处置的流程预案。有些事,早做一步,总比事到临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