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城郊河滩棚户区的喧嚣渐渐散去。韩沧被连夜带回公安局审讯室。手铐铐在金属审讯椅上，他整个人垂着头，眼底满是颓丧。耗费多年心血驯养的毒虫尽数覆灭，接连几处巢穴被捣毁，逃亡之路走到尽头，所有的侥幸彻底破灭。

陆奇和搭档周磊坐在审讯桌对面。灯光落在韩沧那张颧骨高耸的脸上，把一夜奔逃留下的狼狈照得清清楚楚。

“把你的全部作案经过交代清楚。”陆奇翻开卷宗，语气平静，却不给任何回旋的余地。

起初韩沧还心存抗拒，闭口不言，只在椅子里缩着。直到警方把营业厅蛇窃案、黑石村孩童中毒、绿化工人被咬伤、多次家禽遇害、偷袭回春阁一系列证据链条一一摆在面前，人证物证齐全，他的心理防线才彻底崩塌。

他缓缓开口供述过往。韩沧年少时偶然得到一本残缺的民间驭虫手抄古本，痴迷其中，一心钻研驯养毒虫。没有正当营生，便动了歪心思，伙同林业局的范淮，利用驯化王锦蛇制造混乱，盗窃手机牟利。

他讲得很慢，断断续续，说到兴奋处还会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仿佛在讲自己年轻时最辉煌的战绩。可那份得意很快就散掉了。后来范淮落网，计划崩盘。他怀恨在心，四处流窜，驱使毒蜈蚣泄愤报复。先后多起伤人、毁坏家畜的案子，全部都是他所为。审讯持续整整一夜，审讯室的灯光白得晃眼，韩沧说到最后，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除此之外，警方顺着他的口供还挖出数起尘封多年的入室盗窃旧案，有些连失主自己都不记得报案了。

笔录签字画押，韩沧正式移交检察院起诉。持续搅动滨江城的毒虫连环案，终于完整画上句号。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陆奇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关上的铁门。周磊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去灌了半瓶。

消息传到二院中医科，科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之前人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走在路上都担心暗处窜出来毒蜈蚣，连院里绿化带都让人绕着走。

“总算把这个危险人物抓住了。”护士小吴长长舒了一口气，又补了一句，“我这两天回家路过花坛都要多看两眼，生怕里头钻出个什么东西。”

傅景明走到沈惊澜工位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你出力最多。现在外部的风波告一段落，该把全部精力扑在执业医师资格考试上面了。院里已经批给你三天调休，不用来科室坐班，专心刷题备考。”

“多谢傅主任。”沈惊澜点头。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本证书对自己的分量。纵然身怀两世的医毒见识，可在现代医疗体系之下，没有执业证就永远只能是助理，不能独立接诊、开处方。前世万毒崖叱咤风云的宗主身份，在这里起不到半点作用。

出了诊室，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晒得暖洋洋的。毒虫案了了，医院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走廊里有人扶着老人慢慢走，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一切都平静得像是那个案子从没发生过。

回到回春阁。沈松年得知韩沧正式落网，悬了许久的心彻底放下，晚饭餐桌上难得地多喝了两杯。老爷子给沈惊澜夹菜，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这几天瘦了”。

“凶徒伏法是大好事。但切莫因此松懈。肉身经脉损伤，《万毒玄元经》炼体养脉不可中断，也不可因为备考把身体熬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