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宁自己先笑了:“写上头了。”
“还有人抱到大的,看不见路。”唐棠接道,“旁边那个人一边笑,一边替她看着台阶,应该也挺好。”
“留这个。”陈序说,“不用一直对着镜头笑,两个人自己觉得开心,别人看了才会想来。”
唐棠抿着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周航坐在斜对面,看见她先望向陈序,又在他抬眼之前,重新低下了头。
这时程意伸手拿杯子,才发现里面空了。陈序顺手接过去,连同自己的杯子一起拿到饮水机旁。
“还喝咖啡吗?”
“不喝了,你也少喝一点。”
“管得还挺宽。”他笑着接了两杯热水,回来时,先将她那只放好。
不过几句话,没有谁刻意照顾谁,那点熟稔却像谁都插不进去。
唐棠低头将刚才那段画面补到纸上,写到“旁边的人”时,笔尖顿了顿。
周航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看着她把笑收回去,装作认真记东西,他很想告诉她,偶尔有一点藏不住的高兴,也用不着这样责怪自己。
她比谁都清楚陈序心里有谁,也比谁都舍不得让程意伤心。偏偏那些不能说的心事,越是压着,越会从一点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漏出来。
周航甚至希望她只是没听清刚才那两句话。这样,她或许还能多高兴一会儿。
“这儿漏了个批次。”
他把样品表推过去,声音和平常一样。
唐棠看了一眼:“哪儿?”
“最下面。我刚才自己补了,你看我写得对不对。”
她的注意力终于转到那行编号上,拿笔改了一个数字。
“都跟你说过了,这两个不是同一批。”
“所以得请你过目啊,唐总。”
她嫌弃地看他一眼,还是将那一列重新讲给他听。
周航听着,没再往陈序那边看。
他帮不了她把喜欢收回来,至少能陪她把眼前这几分钟过得不那么难。
……
下午,最后一份材料也合进了方案。
试装与试玩的结果会交给专业团队,六家店有了可拍的空间,再分组制作短片。三个女生参与试拍,男搭档另找适合镜头的演员;正式开业前至少留出半个月预热,试营业开放基础体验,大型奖品先展示,兑换凭证等正式开业兑现。
一瞬要谈制作与投放,某团承接店铺信息和套餐购买。设备图、样品照、供应数量与预算都附了进去,程意核完最后一处金额,才将电脑转回陈序面前。
他从头翻到尾,删掉两段重复的说明,终于合上电脑。
“这回能拿出去谈了。”
贺川已经调到江州负责区域商业合作,青川也在他能协调的范围里,见面约在明天上午。陈序这才招呼程意和许嘉宁一起过去:嘉宁最熟悉宣传内容,程意帮着确认合作事项,他来谈项目与资源。
三个人试讲了一遍,补好容易被问到的数据,将电子版备齐、纸质材料装袋,随后订下傍晚去江州的车票,住一晚,第二天赴约。
李扬去确认试装的最后几处尺寸,周航收设备图,唐棠则蹲在样品箱旁,替每只玩偶重新检查标签。
陈序过来拉拉链,发现兔耳朵卡在了外面,赶紧松手,将它仔细拢进去。
“这待遇,出差都有人伺候。”
“压坏了你负责。”唐棠说。
“放心,陈总亲自陪同,头等舱。”
唐棠看着他笑了笑,手却仍扶在箱沿上。
“你晚上……”
“先吃点东西再走。”程意拿着文件袋过来,接着道,“我看过了,车站附近有家店,不用又拿面包凑合。”
“知道了。”陈序应完,抬头问唐棠,“晚上怎么了?”
她原本想说的也是这句。
刚才看他忙了一整天,她一直想着,到了外地又顾不上吃饭怎么办。可程意已经将这些都安排好了,连说出来都那么自然。
唐棠松开箱沿,伸手拿起旁边一只小玩偶。
“想问要不要再带一个,给他们看看做工。”
“这几个够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嗯,一路顺利。”
陈序提着样品箱出门,两个女生跟在旁边。程意临走回头冲她摆了摆手,唐棠也笑着抬起手,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将那只多拿的玩偶放回原处。
她连失落都有些心虚。
有人会记得提醒他吃饭,替他安排好行程,这明明是好事。何况那个人还是程意,她最该放心,也最该替他们高兴。
唐棠吸了口气,转身去收桌上的标签,捏在手里半天,却忘了本来准备放在哪个盒子里。
周航在门边等了一会儿,才拿着清单走过来。
“唐总,借用一下。陪我去库房认认这个批次,我现在看哪只熊都像刚才那只。”
她抬眼:“那是你不会看编号。”
“所以请个专业的。”
唐棠拿过那张纸,看见他圈出的地方,终于又有了熟悉的嫌弃。
“刚才才说过,这么快就忘了?”
“一会儿你看着我记,回头考我。”
“那走吧。”
她将标签放回盒子,领着他往楼下走。冬日的天色暗得早,走廊尽头已经亮起了灯,她走到台阶边,又回过头来催他跟上。
周航应了一声,将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那个批次,他其实已经记住了。
只是刚才她站在桌边的样子,让他觉得,这一小段路,总该有人陪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