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一座废弃巡路所停下。
院墙不高,却只有一道门。裴照让两名监察卫守门,冷青衣检查屋顶和后墙,确认百步内没有藏人,才把药车牵进院中。
三方封存的黑银戒匣被搬到石桌上。
持债权代表印钥的随队账房先核对外锁。他受周伯安等债权人委托,只能决定是否打开用于清点和调查,不能把戒指交给萧无道私自保管。裴照持监察印钥,萧无道则以副印开启父亲留下的内扣。
账房没有立刻同意。
“戒指属于镇北公遗物,也可能属于待清点资产。方向反应虽异常,却没有正在毁损的迹象。若开匣后价值受损,债权人不会因公子急着找父亲就放弃追责。”
“所以只开外匣,不拆戒面、不灌魔力、不破内圈。”萧无道道,“一步一步来,封印一变就停。”
“测试耽误的半日行程算谁的?”
“算我个人行程,不从伤员和赔付时限里扣。午后无论结果如何都继续走。”
账房这才取出印钥。
“先把开匣边界说清楚。”裴照道。
账房把空白纸压在石桌上。裴照检查过三道封条,又把开匣边界复述一遍:只开外匣,不碰戒指本体;一旦封印异常,立即停止。
三人依次确认。
第一道锁开时,外匣热意没有变化。
第二道锁开时,木盖轻轻震了一下。
等副印压进最后一道内扣,匣盖自行弹起半寸。
里面没有地图。
只有一枚黑银戒指,安静地躺在灰色软布上。戒面刻着风雪山脊,内圈是萧镇岳的私人印记;侧面夹着几粒近乎透明的晶质,在阴影里看不出光。
萧无道伸手,却在碰到戒指以前停住。
“先从匣布开始。”
裴照看了他一眼。
若换成寻找普通遗物的人,最难的往往不是开锁,而是开锁之后还能不能忍住。
监察卫先用木夹取走软布,检查底层是否有夹信、毒粉或第二道机关。没有。戒指与匣底之间只有一道被压出的浅痕,证明此前一直固定在同一位置。
账房记录完毕,萧无道才用左手拿起戒指。
入手很热。
不是被日头晒出的表面温度。热意从几粒透明晶质向内扩散,银环外侧反而较凉。戒指离开木匣后缓缓偏向院门,与外面的旧里程碑方向一致。
“先别跟着它走。”萧无道道,“做五次。”
第一次,把戒指放在石桌阴影里。等了半刻,热意没有下降,排除日照。
第二次,把木匣转向南方,戒指仍在匣内向东北侧偏移,排除匣体原有倾斜。
第三次,裴照带戒指向西走二十步。热意减弱;向东北走同样距离,热意重新增强。
第四次,用包裹严密的断魔黑晶样本靠近。透明晶质短暂变暗,方向却没有改变。移开样本后,热意恢复。
第五次,账房把一块被炭火烘热的普通铁环放在旁边。黑银戒指没有受到吸引,也没有因附近温度升高改变偏转。
每一次测试之间,戒指都要重新放回原位,等热意恢复到相近程度。裴照负责计时,账房记录,宁雪柔用指背确认外圈温度。萧无道只提出下一项,不单独接触记录纸。
向西二十步时热意下降,向东北二十步时增强,还可能只是地下有同类金属。于是他们又沿正北走同样距离。戒指温度比原位略低,偏转角度却重新指回东北。
账房在纸上画出三条方向线。三线交会的位置不在里程碑,而在更远处的青石领矿区。
“能确认它指矿区?”他问。
“不能。”萧无道道,“只能确认当前三处位置测得的偏转线,在地图上靠近矿区。地下矿脉、同类晶质或父亲留下的另一个装置,都可能造成反应。”
“还有空间节点。”裴照补充。
“也只是可能。”
“不是朝北。”裴照看着记录,“在帝都它指北,到这里却偏东北。”
“它指的不是方位,是某个东西。”萧无道说。
“也可能指一类同源晶质。”
“所以谁都别急着下结论。”
三种可能都摆在桌上,没有人急着挑一个当答案。
萧无道把戒指放到从里程碑旁取下的一块旧石屑上。内圈私人印记忽然亮起一条极细的银线。
银线没有射向天空,而是在石桌表面铺开。
第一条线像山脊。
第二条线从山脊下方穿过,沿途断成三截,每一处断口旁都有针尖大的方记。
第三条最短,绕过两处方记,停在一个被重复刻过的圆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