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
陆沉岩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左眼。他没哭,没喊,没后退。他只是盯着那道疤,像盯着自己照镜子时,从没注意过的旧伤。
主官笑了。不是笑,是嘴角抽了一下,像生锈的齿轮终于转了一格。
“你不是战俘。”他说,“你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他们以为你被俘,其实是你主动走进来的。你妈,是主官的第七任护士。你爸,是抵抗军的军医。你出生那天,我亲手把你从保温箱里抱出来。”
陆沉岩没动。他身后,监听器的红灯,还在闪。
他忽然开口,声音像砂砾刮过铁皮:“你杀过多少个‘第X号’?”
主官没答。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三下。墙上的屏幕亮起,播放的不是监控,是录像——姜昭跪在会议室,额头贴地,喊“主官”;柳青禾在剪辑室,把陆沉岩的镜头剪进爱国宣传片;沈烬在实验室,把女儿的血样装进标本瓶;周野在医疗室,用铅笔在纸上写:“他没屈服,他只是在等。”
最后一帧,是老鹞。他躺在实验台上,胸口插着管子,血从嘴角流出来,手却死死攥着一张纸。纸上是血写的字:
“你不是战俘,你是火种。”
屏幕暗了。
主官没再说话。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战俘营,月光洒在铁丝网上,像一层霜。
“你猜,”主官说,“你女儿,现在在哪儿?”
陆沉岩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女儿。
他从来,没有女儿。
主官没回头,只是轻轻说:“你妈生你的时候,剖腹产。她死前,说你有双胞胎。一个被我带走,一个……被你亲手炸死了。”
陆沉岩的左手,缓缓松开。他一直攥着的,是那张自己的婴儿照。
照片背面,铅笔字迹下面,还有一行极淡的钢笔字,被反复描过,几乎磨平了:
“第十三号,忠诚度:0%。但你的眼睛,记得回家的路。”
窗外,风刮过晾衣绳,铁丝发出低哑的吱呀声。
主官没再说话。
陆沉岩也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把那张照片,轻轻贴在自己左眼上。
像在遮住一道,早已存在的疤。
走廊尽头,一盏灯,忽明忽暗。
地上的灰,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