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站在主官面前,枪口抵住自己太阳穴。
指挥中心的灯没换过,还是那种冷白色的光,照得他军装领口的锈迹发青。桌角那道三年前摔杯子留下的划痕还在,没修。他没低头看,但指节压着枪身,能感觉到那道凹陷的棱角。
主官坐在真皮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质怀表。表盖开了,秒针走得很慢,像被水泡过的糖块。
“你连死都不敢,”主官说,“还谈什么自由?”
姜昭没动。他右耳后有一道旧疤,是五年前执行清剿任务时被弹片划的。那晚他亲手处决了三个穿便衣的少年,后来才知道,他们只是送饭的炊事兵。
他缓缓放下枪。
金属枪身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桌角的水杯晃了晃,杯沿留着半圈淡黄的茶渍,是沈烬早上送来的,没喝。
他单膝跪地。
不是臣服。
他把枪塞进主官掌心。
“你跪着活了四十年,”他说,“现在,换你试试站着死。”
主官笑了。那笑像生锈的刀片刮过玻璃。他拇指搭在扳机上,指腹蹭过枪身的磨痕——那是姜昭父亲生前常摩挲的地方。
“你母亲,”主官说,“是自愿献身的。”
话音未落,枪响了。
不是姜昭倒下。
是沈烬。
他从监控屏后闪出,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9毫米手枪,枪管还冒着烟。子弹从主官左肩下方穿入,贯穿胸腔,血溅在电子屏上,像泼了一道红漆。
主官没倒。他瞪着沈烬,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漏气的风箱。
沈烬举着手机,屏幕亮着,直播界面还在跑数据:观看人数 8,723,419。
“直播结束了,”他说,“现在,我是新主官。”
他转身,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道湿痕——是刚才蹲下时沾的血。他没擦,也没看姜昭。
姜昭没动。他盯着主官的怀表。表盖不知何时掉了,秒针停在 03:45。
07.17 03:45。
和陆沉岩手里那把钥匙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远处,高塔上。
陆沉岩把钥匙插进铁笼锁孔。
锁芯里卡着锈,他用断臂的肘部顶了一下,骨头摩擦的脆响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他没喘气,没皱眉,只是把全身重量压上去。
咔哒。
锁开了。
铁笼的门,缓缓向内滑开。
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动他染血的衣角,也吹动了塔下战俘营的铁丝网。
三千人,没动。
没喊,没哭,没跪。
他们只是抬头。
望向同一片天空。
无人机群正缓缓降下。
每架机腹,都印着一道红裙子的剪影。
沈烬的手机在口袋震动。
他没掏。他盯着主官的尸体,盯着那滩血慢慢渗进地板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