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挥中心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姜昭的军装泛青。他站在加密终端前,话筒还贴在耳侧,指节发白,手心的汗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黑鹰启动,战俘营清零。你,亲自执行。”
电话挂断了。没有杂音,没有回响,像被掐断的呼吸。
沈烬站在三步外,手里捧着一叠打印纸,纸边整齐,墨迹未干。他嘴角挂着笑,像刚喝完一杯热茶。“将军,我已安排无人机群锁定所有牢房。三分钟后,同步引爆。”
姜昭没回头。他盯着墙上的电子钟,秒针走了一格,两格,三格。钟下是张泛黄的旧照片,被压在玻璃板下——姜父穿着礼服,站在阅兵台边,胸前别着三枚勋章。照片右下角,有道细小的裂痕,像被人用指甲抠过。
“我父亲,”姜昭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是被你下令枪决的,对吗?”
沈烬的笑没变,但右手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打印纸的右上角——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墨点,像滴了水,又像被指甲戳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声轻笑。
“你母亲,是自愿献身的。”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你,不过是她赎罪的工具。”
姜昭的呼吸停了。
他慢慢放下话筒。金属底座磕在桌沿,发出一声钝响。桌角有一道旧划痕,是三年前他摔杯子留下的,一直没修。
他转身,动作很慢,像在拆一颗定时炸弹。
手枪从腰间抽出,枪口抬高,稳稳对准沈烬的眉心。
沈烬没动。他甚至没眨眼睛。“将军,你忘了规矩。枪口不能对准同袍。”
“你不是同袍。”姜昭说。
“那我是谁?”沈烬问,语气像在问天气。
“出卖陆沉岩的人。”
沈烬的嘴角终于动了。不是笑,是抽了一下。“你查到了?”
“我父亲临死前,写了一张纸条,夹在《战争伦理》第117页。”姜昭的枪口没晃,“‘沈烬,叛徒。他女儿在城东医院,AB型血。’”
沈烬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铃声,是短信提示音。轻得像风吹纸片。
他没掏。但姜昭看见了——他左口袋的布料,被手机顶出一个微小的凸起,形状像手机屏幕。
姜昭的枪,又抬高了半寸。
“你女儿,”他说,“是去年冬天入院的,对吗?高烧不退,医生说,只有AB型血能救。”
沈烬没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浅疤,是五年前在边境,被自己人用刀划的。为了证明“忠诚”。
“你出卖陆沉岩,是因为你怕死。”姜昭说,“你怕死,所以卖了他。你卖了他,才换来你女儿的血。”
沈烬终于抬眼,盯着姜昭,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错了。”他说,“我出卖他,是因为他该死。”
“他炸了桥。”沈烬的声音忽然低了,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儿子,就在那座桥上。”
姜昭的枪,没动。
“你儿子?”他问。
“他才十二岁。”沈烬说,“穿着校服,手里攥着半块糖,等他爸回家。”
姜昭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起第16章的红裙子,想起柳青禾抱着裙子坐在教堂长椅上的背影,想起钟声响起时,地板下那一排贴着“陆沉岩,AB型”的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