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等了足够久。

弦断。引爆。

没有什么声势浩大的前兆。没有灵力暴涨，没有天地异象。

只是大殿中央忽然同时炸开了五十团血红色的光芒。

五十只凡虫，同一瞬间自爆。每一只的爆炸威力都被识海中那只二阶灵虫拉升至淬体级。五十次淬体级爆炸在不到一息之内同时释放，冲击波在狭小的大殿内来回激荡，把断壁残垣震得粉碎。

赵九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同一瞬间承受了数十次淬体级冲击。血肉、骨骼、经脉在爆炸中瞬间崩解，像一只被捏碎的蚂蚁

——

不，比那更彻底。他的身体从中间断成两截，碎片被冲击波抛向四面八方，撞在墙上化成一摊烂泥。

一个活人，从存在到消失，不到半息。

孙虎的反应快得多。淬体后期的修为让他在爆炸的瞬间本能地催动了护体灵光，淡青色的灵光罩住全身，硬生生扛下了第一波冲击。但二十五只虫子的爆炸点距他不到三尺，淬体级的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轰在灵光上，灵光像被锤子不断敲击的薄冰，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三息。

灵光碎了。

剩余的冲击波灌入孙虎体内。他的护体法袍瞬间撕裂，胸腹间炸开数道血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殿柱上，殿柱应声断裂。孙虎摔落在地，口中狂喷鲜血，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使不上力，又重重摔回去。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角落里那个 奄奄一息 的老头。

林玄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背不再佝偻，浑浊的眼神变得清明而冷淡。他缓步走向孙虎，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磐石上。

孙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你...... 你是什么......

林玄没有回答。

他抬手，意念微动。五只凡虫从识海中飞出，无声无息地落在孙虎身上。

引爆。

五团血光在孙虎胸口炸开。这一次没有灵光保护，淬体级的爆炸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孙虎的身体猛地一弓，然后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大殿安静下来。灰尘和血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林玄站在两具残骸之间，面无表情地弯下腰，从孙虎的腰间摘下一个灰色储物袋，又从赵九的碎片中翻出另一个沾血的储物袋。

两袋的灵识都不强，林玄轻松抹去原主印记，探入神识。

孙虎的储物袋里东西不少：灵石三百余枚，整整齐齐码在袋底；一把淬体级法器长刀，刃口锋利，灵纹完好；三只玉瓶，瓶身刻着

回气丹 金创药 培元散

的字样；还有一枚青灰色玉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赵九的储物袋寒酸得多：十几枚碎灵石，几件破烂衣物，一把凡铁匕首。

林玄将灵石和丹药归拢到一处，法器长刀收入储物袋，最后拿起那枚玉简，灵识探入。玉简中记录的是方圆千里内的势力分布图

——

散修聚集点、小宗门位置、坊市坐标、灵石矿脉归属，甚至标注了几个邪修的据点。

林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淡。有用的东西，比灵石有用得多。

他将两枚储物袋系在腰间，最后环视了一眼大殿。地上是赵九的碎片和孙虎的尸体，血迹浸透了半块地砖。

林玄再次释放虫群。这次是三十只凡虫，分批次落在两具残骸上。引爆后，血肉连同骨骼在连续的爆炸中被碾成细碎的粉末，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人形。他又放出几只虫子清理血迹，用爆炸的高温将浸血的石面烧成焦黑，再覆上一层新灰。

做完这一切，林玄重新坐回角落的蒲团上，佝偻起背，半阖着眼，恢复了那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大殿里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玄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盘算。

四千只虫子用了八十多只，还剩三千九百有余。灵石三百余枚，足够他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玉简里的情报更是无价之宝

——

他需要知道这片区域有哪些势力，哪些能惹，哪些不能惹，最近的坊市在哪里，能不能买到修炼资源。

至于赵九和孙虎？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两个人闯进他的地盘，翻他的东西，踢打他，还打算把他活捉去卖给邪修采补。在修仙界，这就是赤裸裸的杀意。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没有第三条路。

林玄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凡人之躯，没有灵根，在修仙界就是蝼蚁。他唯一的依仗就是识海里的虫群。一旦暴露，招来的不是敬畏而是觊觎

—— 无数人会想剖开他的脑袋研究那些虫子。

所以，低调。隐忍。闷声发育。

做一只藏在暗处的虫子，等到羽翼丰满的那一天，再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后悔。

送上门的肥羊， 林玄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要白不要。

识海中，近四千只虫子沉默地蠕动着。那只二阶灵虫依旧盘踞中央，灵光微微闪烁，像是在等待下一只肥羊自己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