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义庄的暗窖里点着三根蜡烛,烛火飘忽不定,照得墙上的影子都是歪的。
苏九娘蹲在角落里,拿针线给林震缝肩膀上的伤口,针尖扎进肉里,林震的牙根咬得咔咔响,愣是没吭一声。
秦先生坐在木箱上,拿拐杖杵着地,低着头不说话。
夜无灯靠着墙站着,手里的薄刃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刃口都带了风。
老鲁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调息,胸口起伏得很慢。
那三十个镖师挤在暗窖的另一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全憋着一股气。
李大丑蹲在蜡烛旁边,拿针线缝褡裢上被剑气划破的口子,一针一线,缝得仔细。
暗窖里安静得能听见针尖扎进布料的声音。
林震缝完了伤口,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李大丑。
“大丑,你倒是说句话,封百固被抓了,咱们就这么看着。”
李大丑没抬头,继续缝褡裢。
“说什么。”
“说怎么救人,赵乾明天正午要拿东西换人,八箱货咱们藏了,可青铜母模和账纸都在你手里,换还是不换。”
“不换。”
李大丑把褡裢缝好了,扯断线头,拍了拍上头的灰。
“东西一换,证据就没了,证据没了,咱们都得死。”
夜无灯的薄刃停了,盯着李大丑。
“那封百固呢,他的命不要了。”
“要,但不是这么要。”
李大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秦先生跟前。
“秦先生,那半页账纸上写的两个名字,楚州知府陈云卿和守备将军马腾骧,你认不认识。”
秦先生抬起头,叹了口气。
“认识,陈云卿是三年前从京城调来的,马腾骧是本地武将世家,两个人一文一武,把楚州的军政大权握得死死的。”
“赵乾手里那两页半账纸,上头记的也是这两个人的名字。”
“应该是,丙字号镖货全是给这两个人运的,账纸在他们手里,老夫就算拿着这半页去告,也告不倒他们。”
秦先生说完,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杵得地砖都裂了条缝。
李大丑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林震。
“林震,万镖盟楚州分号失联的三十名镖师现在在不在。”
林震愣了一下。
“在,全在这儿。”
“总镖头在不在。”
“在,老子还活着。”
“老账房在不在。”
“在。”
李大丑拍了拍手。
“既然人都在,分号就还没倒,明天一早,咱们回分号开门接镖。”
暗窖里炸开了锅。
夜无灯第一个站出来。
“李大丑,你疯了,现在官府和织造局正全城通缉咱们,回分号不是自投罗网。”
“不是自投罗网,是开门做生意。”
李大丑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楚州各家商号的名字,每个名字后头都标着数字。
“这是昨晚在广济钱庄门口闹事的商号名单,一共十七家,存款加起来十五万两,现在钱庄要倒了,这些商号的掌柜比咱们还急。”
他把纸摊在地上,拿手指点着上头的名字。
“方老太爷的盐号,存了三万两,赵家绸缎庄,存了八千两,孙记药铺,存了一万五。”
“这些商号的掌柜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怕钱庄倒了,自己的银子和货物被官府当赃物黑掉。”
李大丑站起来,转身看向秦先生。
“秦先生,《十年真镖录》上记的全是楚州分号这十年接的镖单,哪家商号存了货,哪家商号交了押金,一笔一笔全对得上。”
秦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
“对,明天一早,咱们回分号,挂出《十年真镖录》,宣布只退还正经商号的押金和货物,全城商户为了保住身家,必定涌入分号核对账目。”
李大丑说完,拿脚尖踢了踢地上那沓纸。
“只要数百名有头有脸的商户聚在分号大院,哪怕是知府和织造局,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派死士屠杀灭口。”
林震的眉头松开了,拍了一下大腿。
“对,这招妙,以商制官,阳谋破阴谋。”
夜无灯皱着眉头。
“可大校场换人怎么办,赵乾要的是东西,你不给他,他就杀了封百固。”
“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