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她死了。
现在,她回来了。
云昭没再看他。她转过身,面对七千女兵,轻轻点头。
女兵们齐齐摘下左耳的铜环,扔在地上。铜环落地,叮当连响,像一串断了的风铃。
她们转身,列队,向北。
没有命令,没有号角。只是走。
谢辞想拦,可脚像钉在了地上。他看见云昭的背影,走到刑台边缘,忽然停下。
她没回头。
“她让你活。”云昭说,“不是为了让你跪着看。”
她抬手,把那枚锈铜哨,轻轻放在刑台石缝里。
风又起了。
雪片重新落下,覆盖了铜哨,覆盖了账册,覆盖了谢辞的血。
城头七面铜镜,一一面朝北,镜面渐暗,最后只剩七道模糊的人影——七千女兵的轮廓,正向北行去。
谢辞跪着,没动。
他听见身后,有人轻声说:“你抄的不是密报,是她的遗书。”
他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
老瘸子站在他身后三步远,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芯短,火苗小,照得他半张脸发青。
他没说话,只是把油灯放在地上。
灯油漏了,一滴,两滴,三滴。
在青砖上,慢慢洇开,像墨。
谢辞低头,看见那滩油渍,正缓缓聚成一行字:
“你听到了吗?她还在唱。”
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
雪,还在下。
远处,风里,似乎真有歌声,断断续续,像从地底传来。
他捂住左眼。
墨,从指缝渗出。
一滴,落在雪上,化开。
像血。
像字。
像谁,还在写。
风卷着雪,吹过空荡的刑场,吹过七面碎镜,吹过那盏熄了的油灯。
灯芯还冒着一缕青烟。
没人去管。
没人敢管。
远处,一匹瘦马,驮着一捆旧账册,正缓缓走过北门。
马背上,没人。
只有风,吹着账册的边角,哗啦,哗啦。
像有人,还在翻页。